夜风吹过,树叶摩挲,一群乌鸦拍打着翅膀从树丛里惊起,怪叫宛若婴儿在哇哇哭。
他走进草丛里,青草长到膝盖,膝盖之下隐没在黑暗中,如果有鬼手突然攥住他的脚踝,那他也毫无招架之力。
草尖摩挲过皮肤的触感,很像女鬼干枯腐烂的头发。
池枝圆觉得池书珩还是别在污染域里安置生态系统了,很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庄园中央走去。
终于,他看见不远处的暖黄色亮光,是从别墅窗户透出的。
荧亮亮地像太阳留在黑夜里的碎片,是海面上的引路灯塔。
窗户里面刚好是饭厅,老公孩子早就做好饭在等他了。
池枝圆看着夜色里的光,害怕荡然无措,内心反而暖融融,嘴角情不自禁扬起。
他以前一个人下班回家时,走夜路也很害怕。他路过居民楼,仰望着窗户透出的暖光,又想起自己黑漆漆的小出租屋,很羡慕。
不知怎么时候这个世界才有一盏为他亮起的灯。他那时充满期盼地想。
现在,他曾经梦想的都拥有了。
哪怕老公孩子都是怪物,哪怕家是在人人恐惧的污染域里,都没关系。
池枝圆闻到飘荡出的饭菜香,快步朝家里走去。
……
池书珩和双胞胎在家里等了很久。
饭桌上摆着刚做好的三菜一汤,清蒸鳕鱼、清炖排骨、丝瓜炒蛋。
池书珩照顾到孕妻,口味做的很清淡。
房门打开时,六道目光看向门口瘦弱的人影。
“圆圆去哪了?怎么那么晚还没回家。”
池书珩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老母鸡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声着责怪调皮的孩子。
池枝圆心虚,视线往别处瞥,嘀咕:“我在庄园里散步,天黑看不见路……花了点时间才回来。”
“真的吗?”池书珩突然反问,蓝眸温和清澈,倒映出少年的身形。
池书珩的模样太过温柔,让他分不清是否在伪装。
池书珩眯起眼,紧紧盯着他,耐心地等待孩子的回答。
池枝圆心脏莫名提到嗓子眼,仿若擂鼓般咚咚跳,撞得耳膜疼。
他咬住唇,低下头,硬着头皮点点下巴。
“嗯。”
氛围陷入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家具凝聚起一层层冰霜。
他不知池书珩是否会揭穿他和别的男人私会了。
挺着孕肚还做出这种事,很不要脸。
最终,池书珩眉眼一松,话锋一转:“我相信圆圆,快吃饭吧。”
池枝圆如释重负,心里的石头猝然落下。
他坐在孩子们中间,小口小口吃起米饭,拿起鸡腿啃,嘴巴覆了层亮晶晶的油光。
土鸡腿炖完汤后肉质软烂,汤料的醇香浸入肉中,鸡皮嚼劲十足。
池书珩和全天下的人类丈夫一样,会在妻子怀孕后搜罗全天下最正宗的土鸡,池枝圆坐月子时可能得被迫吃几十只鸡。
怀孕的池枝圆胃口大了不少,以前只能吃半碗饭,现在能吃一碗,还能配只鸡腿。
吃剩的鸡骨头,被他丢向桌底的垃圾桶。
但骨头还没进入垃圾桶,就被一条触手飞快卷走,嘎吱嘎吱地嚼碎,和小狗没有差别。
两兄弟根本不需要进食桌上的人类菜肴。
桌底的骨头才是他们的正餐。
池尧看着少年,突然问道:“妈妈,你长胖……为什么只胖肚子?”
池枝圆的孕腹,哪怕用衣服遮着也很显眼,凸显出圆滚滚的轮廓。
池青宴一同打量着妈妈的腹部,眉头紧皱,若有所思,脸色很难看。
“池枝圆,你真的没有背着干坏事?”
他直呼起母亲的姓名,仿佛真成了父亲的替代者,能质疑和命令母亲。
池尧突然凑近,变/态般嗅着池枝圆脖颈,鼻尖像狗一样不断动着。
“还有股奶味,像妈妈以前产.奶的味道。”
“妈妈最近很贪睡,喜欢摸肚子,经常紧巴巴地护住肚皮。”
池尧一一点出。
池枝圆愣住,手脚猝然陷入冰冷,脑海空白,呆滞着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涌现的胃口荡然无存,张着嘴,筷子僵在半空中。
两条大狗在欺负一只进食中的小猫。
孩子们究竟知不知道他怀孕了?
池枝圆还是想把这件事瞒下来,他很贪心,既想要三胎,也想要二胎们对他和睦。
他以前听说过一些偏激的孩子,知道母亲怀孕后,会离家出走、闹自杀、断绝母子关系。
他每个孩子都爱,努力地想要端水。
但池尧指出的太明显,让他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呆呆地愣住。
最后仍是池书珩救了场,家里凡是有阴影的地方都涌出庞大的触手,乌黑触手将光线覆盖,浓郁的海腥味飘荡起,黏液从天花板滴落。
池书珩穿着高领驼色毛衣,系着围裙,温和的模样与身后丑陋的触手很不相符。
他温柔地劝起儿子们:“听话,别打扰圆圆吃饭,你们的妈妈没有怀孕。”
触手盘踞在吊灯上,像家里进来了蟒蛇。
啪嗒。
一滴腥臭的黏液滴在池尧的汤碗里,蟒蛇在用毒液警告着不懂事的幼崽。
“……”两兄弟忍辱负重地闭上嘴,很讨厌自己一直长在父亲的威压下。
……
池枝圆自从被孩子们指出肚子大后,变得很不自在,没走几步路就要往下拽拽衣摆,遮住肚皮。
池书珩看在眼里,很心疼,不想妻子过得这么小心翼翼。
入夜,两人一如既往地睡在一张床上。
“爸爸,可以给我擦妊娠油吗?”
池枝圆洗完澡,头发刚吹干,没扎起来,披散而下,乌黑的发尾垂到后腰,发香飘散。
再加上他这张漂亮精致的脸,池书珩竟生出养的是女儿的错觉。
而他的“女儿”长大了,还怀孕了,睡袍隆起圆圆的弧度,充满母性的奶香味散出,他马上就要当外公。
“当然可以。”池书珩说,拿起床头的塑料瓶。
瓶子里装的都是触手黏液,他加了芳香剂,谎称是从人类世界带来的妊娠油。
他觉得再好的油都比不上黏液,做饭时他会当成花生油来用,池枝圆惯用的沐浴露他也加了,他很满意池枝圆洗完澡后,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触手味。
黏液还可以当成润滑油来用。
池枝圆主动躺平,乖乖地撩起衣摆,孕腹圆润泛粉,白晃晃地像天际的圆月。
他垂着眼,长睫落下阴影,是主动让人揉肚皮的猫,乖得要命。
因为怀着孩子,肚子的温度比四肢更高,捂出一股浓郁的热香。
池书珩把妊娠油倒在对方腹部上,用手轻轻揉开。
娇嫩的皮肤很快变得油亮亮 。
池枝圆被揉舒服了,发出猫儿似的咕噜鼻音,小脸泛红 ,四肢软绵绵,珍珠似的圆脚趾蜷缩,脚背弓起。
他放下戒备,和丈夫说起心里话。
“daddy,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我怕瞒不住……孩子们比我想的要敏感。”
他还想着把小章鱼生下后,当成从海里捡来的爬宠。
孩子们届时没把三胎烤成铁板章鱼就不错了。
”我再说吃胖了他们肯定不信。”池枝圆很苦恼地嘀咕。
“难不成我要一直待在房间里,整个孕期都别和他们见面?我可待不了那么久。”
池书珩无奈地轻笑,揉揉妻子的头发。
“我想,要不和孩子们提出分家吧。池尧和池青宴都成年了,再和父母住一起不适合。”
在人类社会里,孩子结婚后便会和父母分开住,组建自己的小家,延续下一代。
即便不结婚,孩子有了经济能力后,也会在外面租房买房,保持距离感。
双胞胎不可能一直赖在家中,吃爹妈用爹妈的。
池枝圆愣住,眼底漫上不舍,但又不想被发现怀了三胎,顿时别扭而无措,支吾半天给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