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小时,他不允许幼崽们跟池枝圆一起睡,怕夜闹吵到池枝圆。
两只小章鱼睡在小水桶里,水桶放在床头。
小章鱼刚出生,离不开妈妈的气息,但妈妈在坐月子,不能被打扰。
池书珩只能拿两件池枝圆穿过的衣服,安抚它们。
衣服一丢进水桶,就像饲料丢进了鱼池,小章鱼疯狂游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衣服缠住,把衣服当成了妈妈,巴不得把衣服吸烂揉扁。
小章鱼从小就偏袒池枝圆。
有一次,他穿过的外套不小心落进水桶里,小章鱼闻到父亲的味道,瞬间炸毛,连滚带爬地往水桶外面爬,作鸟兽散,攻击力不亚于往人群里丢了蟑螂。
污染源的物理构造是混沌而不可观察的,如果硬要说,它很接近碳基生物。
而地球上除了人类,所有碳基生物都是母系社会。小狮子、小猫、乃至深海里的鲸豚,出生后都是跟着妈妈,由妈妈带大。
动物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没有父亲的概念。
“父亲”的概念只有人类进入现代社会后才有。
双胞胎对池书珩喊爸爸,只是在刻板地模仿人类社会里的家庭观。
对妈妈的爱才是刻在本能和基因里的,就像地球上所有碳基生物一样。
池书珩没反驳这个惩罚,但等到他回家后,要把所有池枝圆穿过的衣服都收起来。
池尧凝望着池枝圆鼓起的孕腹,仍然心生不满,嘀咕:“妈妈,我只是怕父亲伤害你,比如又让你怀四胎,让你成为生育机器。”
“……”
池枝圆颊肉绷得紧紧,耳垂泛红到能滴出血。
在这个关节点上,他不想解释也要解释了。
“daddy,你可以再去给我捞点鱼吃吗?我肚子饿了。”
池枝圆找理由支开池书珩。
“好。”
趁男人走开的空隙,他把两孩子喊到身边。
他攥弄衣角,抿起唇,小心翼翼道:“你们误会了,daddy没有强迫和哄骗我。”
池青宴很意外:“那这个孩子?”
池枝圆豁出去似的,闭上眼,沉声:“是我主动要怀的。”
两兄弟不敢相信,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感觉出池枝圆已经爱上父亲。
至少,恋人之间的爱是没有的,只有养父子间的爱。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池枝圆都是把池书珩看作“爸爸”。
池尧:“妈妈,要是爸爸威胁你了,你就眨眨眼。”
池枝圆皱眉,呵斥:“池尧!对你的父亲尊重点!你再不喜欢他,他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的家人!”
池尧不喜欢池枝圆为了父亲骂他,薄唇不悦地抿起,额角青筋突突跳。
他嗓音沙哑,淬着冷意。
“圆圆,要是你能给一个说服我的理由,我才会继续父慈子孝。”
不然他对人类家庭观的模仿就到这里了,污染源的世界观里是没有“父亲”这一说。
“你们可能对污染了解比较少……”池枝圆坐在树干上,语重心长道:
“但我是人类,和你们不一样,我从小在人类社会里长大……”
虽然他在墙内生活得很困难,但也收到过不少来自人类的善意。
比如把他从小养到大的保育员阿姨们、见他吃不起饭,便每天邀请他来家里吃饭的邻居爷爷、冬天时,楼下的姐姐会把亲手缝的围巾毛衣送给他。
而且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池书珩,一开始是人类。
他记得池书珩曾经作为人类的模样,是全球赫赫有名的生物学教授,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人。
池书珩制作出他的初衷,是想拯救人类,不然没有他的存在。
只要实验体01号生育后,能利用子嗣杀死污染源,那污染结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时,在小池枝圆的心目中,爸爸就是全人类的英雄,他在外面也会被称呼是英雄的孩子。
人类的英雄将他养大,他还是胚胎时,池书珩会守在培养箱外日夜观测数据。
他作为婴儿突发高热惊厥时,池书珩焦急地在抢救室外踱步。
他蹒跚学步时,池书珩站在一米开外,展开臂弯,耐心地哄:“来,慢慢走到爸爸这边。”
他上学后,获得老师的小红花奖励、终于考了及格……池书珩都会做一大桌子菜,为他庆祝。
家里的墙壁挂满他成长每个阶段的照片。
哪怕池书珩在不久后会沦为污染源,但那时的池书珩真真切切地是人类,他从人类那获得最大的温暖就是源自池书珩。
不亚于人类在他很小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捧沉甸甸的玫瑰花,和他说:“我们永远爱你。”
一个人的童年经历能奠定人一生的性格,能固化人的三观。
池枝圆在千年后没有父母,所以现在的他对“家”有偏执的渴求,哪怕生育有丧命的风险,他也丝毫不排斥生育。
千年前,他由池书珩养大。
现在,池书珩已经成了污染源,与人类背道而驰。
但他继承了父亲未完成的梦想。
他想守护住人类,守护池书珩当初作为人类给予他的温暖,守护父亲的初衷。
他的父亲是人类英雄,那他也能成为英雄。
池枝圆和儿子们说了自己对人类的爱,他离不开人类社会,就像他如今突然惊觉自己已经离不开池书珩。
他前几天发现“池书珩”是假时,很害怕,疯狂想念对方。
“父亲承载的记忆比你们想象中庞大得多,他自身承载不了那么多记忆,分裂出了分/身,你们可以把他看作池书珩的前世,来自过去。”
“那个池书珩和我说,再孕育一个新生命,能够结束污染,拯救世界,然后我就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池枝圆其实很惭愧,他虽然想要救世,但长到现在,他依旧只是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很弱小,不像热血漫里的主角打个响指就能灭世。
他唯一特殊的,可能就是能和污染源结合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但没人告诉过他,生育本来就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孕育一个新生命、从鬼门关里走一趟、流很多血、本身就已经和热血漫主角一样强大。
池枝圆脸颊红到能滴血,睫毛簌簌抖着,小声说:“我怀孕的方法其实很不道德……”
“我把池尧你给我的触手黏液,拿去迷/晕池书珩了,然后我、我喝了点酒壮胆,霸王硬上弓。”
“池书珩真的没有强迫我,反而是我强迫他……”他不断为池书珩辩解。
池青宴和池尧听了妈妈的话,陷入许久沉默。
一时耳边只有海浪拍向沙滩的潮汐声。
池青宴:“所以,你肚子里新生命……怎么拯救世界?”
池枝圆抚着圆滚滚的肚子,说:“你们知道普罗米修斯计划吗?”
两兄弟一脸茫然。
池枝圆:“这个计划是池书珩发明的,他观测到结束污染,必须杀死污染源。那时污染源不是池书珩,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混沌体。”
“但人类不可能杀死它,除非有东西与污染源势均力敌。”
“人类不可能克隆污染源,但可以窃取污染源的基因,就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神的火种,然后就有了我,能和污染源繁衍。”
“这个计划最后一步,是让我把你们当成武器,杀死污染源,你们拥有和污染源1:1的力量。”
池尧皱眉:“和怀三胎又有什么关系?”
池枝圆无奈地轻笑,露出小酒窝:“池尧,你还没感觉出来吗。我一直不履行这个计划,是舍不得牺牲你们和池书珩。”
普罗米修斯计划很完美,但唯一的变数是他和污染物成了家人。
“而我怀上三胎,就能拥有序列1的异能‘新生’。第三个孩子有你们和池书珩的基因,只要祂还在,你们就能通过祂复活,是我留给你们的复活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