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肯定好几天没关了。
“有人来了,开开门。”他垫着衣袖敲敲门,没人应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接触到门板的那一刻,他闻到从门缝飘出的饭菜香。
这股饭菜香,——池枝圆在梦里闻到过很多次,他在梦中的沙发上醒来、站在家门口敲门时,都会闻到蒜末在热油里爆开的香气、肉在铁锅里炸得滋滋作响的香、肉汤煮沸了飘出的肉味。
是家的象征。
只不过那个梦中的“家”,池枝圆巴不得一辈子远离。
诊所里没有做饭的地方,附近的人都搬走了,饭菜香哪里来?难不成真的从他梦里飘出来的?“怪物家人”做好饭在等他回家?
下班回家路上闻到了从家里飘出的饭菜香,每个人记忆中都会有这样的温馨瞬间,足以支撑自己在生活中走很远。
但下一刻,饭菜香变成腐烂恶臭。
池枝圆察觉到不对劲已经迟了,他已经把门打开了 。
他看见了一双帆布鞋悬空着正对他,在老式冷气机吹出的冷气里一晃一晃。
恶臭扑面而来,像无数巴掌迎面扇来,攻击力十足,他的胃瞬间泛起酸水。
啪嗒。
一滴乌黑色的水滴落。
他脚边的地板已经被一摊黑水浸透,几条拇指粗长的蛆在水滩边缘挣扎,蛆努力地翻滚到干燥的地方后,飞快拱动身子爬走,隐没在角落里消失不见。
池枝圆僵住身体,骨骼嘎吱作响,艰难而无措地扭动脖子,朝上看去。
医生吊死在了吊扇下。
他已经死去很久了,身体肿胀成乌黑色,头颅垂到胸口,脖子被绳勒成不正常的弯弧,像小孩拽长的肉色橡皮筋,双手因为重力惯性垂到了膝盖处。
不只是四肢黏糊成流体,脸部爬满肥白的蛆虫,蛆虫感知到有人进来,惊恐慌乱,带着黑水往下掉,噼里啪啦。
冷风吹过,“吱呀——吱呀——”,医生就如池枝圆方才所想那样,像在听一首愉悦的小曲,前前后后晃动起来。
蛆虫爬满地面,医生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五官。
明明上吊是人类最痛苦的死法之一,他却笑得很幸福,嘴角高高扬起,咧得很开,露出八颗牙,泛白瞳孔亮晶晶,透出喜悦之色。
像看见了敬爱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概率50%的小红包,求评论[垂耳兔头]
神明就是怪物攻,圆圆现在还是一个崆峒的小直男呢,嘿嘿,其实自己才是最大的男同性恋,给男人生过孩子了。
第10章 警告
池枝圆迟迟没有回来。
叶宁在车里坐了很久,烟瘾犯了,便下了车,挨着墙角抽烟。
在墙外工作的人,长期处在高压状态下,都会染上烟酒瘾,以此解压。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空气很潮,打火机怎么都点不着。
咔嚓。
出火孔燃出火星子,叶宁连忙叼起烟去接。
火光刚在烟草上跃动,冷风哗一声吹过,将火苗熄灭。
“啊——”,巷子尽头突然传来带着哭腔的惨叫,划破天际。
叶宁丢下烟,毫不犹豫地往巷子赶去。
……
“贺先生,病人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才陷入昏迷,身体除了营养不良外没有大碍,刚才已经醒了。”
医生站在病房门外,向贺衍交代。
叶宁赶过去的时候,池枝圆倒在诊所门口不省人事,在医院里昏了一天一夜才醒。
贺衍推开病房门,他没在床上看见人,雪白的病床被子鼓起一个大包。
“池枝圆。”
贺衍把从家里带来的保温饭桶放在床头桌上,唤道。
被子鼓包动了动,从中探出一个毛茸茸乌黑脑袋。
池枝圆钻了出来,无精打采地靠着床头,头蔫蔫低着,漂亮的脸毫无血色,眼睛因为哭过又肿又红,睫毛凌乱不堪地黏在眼睑上。
贺衍打开保温桶,把粥舀进碗里,端给池枝圆,用眼神示意他吃。
粥是贺衍在家里炖的,放了蟹肉、瑶柱、鲜虾、蚝肉这些在末日时代特别罕见的食材,慢火炖了一小时,软烂喷香,洒着一层油绿小葱。
放在平时,池枝圆肯定翘起小尾巴,眼睛亮亮地想要尝,而他现在捧着粥,迟迟没有动勺,低着头沉默不语。
“不吃我做的?”贺衍问。
“不是……”
池枝圆双唇嚅嗫,声音很沙哑,说出的字像呛着血:“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他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光,停留在一个新闻软件里。
【花岛巷诊所老板在诊所内上吊自杀,尸体高度腐烂。】
贺衍坐在旁边,双手拢在膝前,轻声说:“尸检报告说他死在一星期前,那一天你第一次去他那里开了安眠药,你离开后的十分钟,他就上吊了。”
池枝圆彻底僵住,肩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因为过于瘦弱,他的衣服后摆空荡荡,贺衍一 眼就能瞥见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在发抖。
贺衍挪开视线,注视少年无措害怕的脸:“你那天去的时候他有什么异常吗?”
池枝圆努力回想那一天。
“那天下了雨,我没带伞,淋湿了,去到他诊所的时候他给我毛巾让我擦干身子,给我倒了杯热茶,我……我和他说我睡不好,一直在做噩梦,他安慰我很久,给我开了半个月的安眠药。 ”
“后来,我就去入职做保姆了,没再和他有联系。”
“他的安眠药很好用,我吃了后没在做噩梦……”
池枝圆浑身肌肉都发僵发硬,脆弱到随时都会死,随着他声音越来越小,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条毒蛇毫无声息地盘踞上脑子。
他僵硬地抬头,苍白细弱的手拽住贺衍军装衣角。
“确定是自杀吗?还是他杀?”
贺衍看着他颤抖的瞳仁,语气平静:“还在调查,污染局初步判断不是自杀。”
池枝圆鼓起勇气,抖着声线问:“贺先生,污染物寄生会在人的梦里吗?会不会趁人不注意出来杀人……”
那位医生给他开了能阻断噩梦的药,让他没法再做梦,梦里的那家人无法再与他相见。
他和它们有一星期没相见了。
他的“家人”肯定很生气,在它们眼里,他就是一个不听话、闹脾气、不按时回家的坏孩子,要好好警告和惩罚,打肿屁股都是轻的。
医生的死很可能和他梦里的“家人”有关,医生不是自杀的,是他的“家人”杀的,是给他的警告,催促坏孩子快点乖乖回家。
医生吊死的时候,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像看见了敬爱伟大的神明来迎接他。
是神杀死他的吗?
池枝圆又想起了素未谋面的时家父亲,想起了贺衍口中杀死全人类就像拭掉一粒灰尘的“神。”
池枝圆不敢再想下去,不敢想到底是不是,人死无法再复生,他无法挽回这一切,也不知怎么面对。
“你又要哭了。”贺衍抽出纸巾,粗糙带茧的食指扳起池枝圆的下巴,径直帮对方拭掉眼角的泪痕。
他的动作一向粗暴,即便克制力度了还是把池枝圆擦得眼眶红红,池枝圆的皮肤是他想象不到的娇嫩。
贺衍垂下眼,俯视对方,冷冷道:“你的养父肯定不想看见自己收养的孩子长大后那么脆弱。”
池枝圆愣住,不知所措。
贺衍继续说,回应了他的问题:“确实有存在于梦里的污染物会杀人。在墙外有一个A级污染域没有实体,没有具体地点,它会随机选人,变成那个人的梦。”
“如果哪个墙外调查军睡着后再也没有醒来,八成是遇到那个污染域了,他们在睡眠中死去,死前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永远留在美梦里。”
“目前防范那个污染域没有任何办法,只要人在墙外,在墙外睡觉,就有概率被选中,被选中能不能醒来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