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枝圆夹紧了尾巴,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很紧张。
黎雯:“我的照片也在上面,我是保育员。”
橱窗角落里果然有女孩的照片,同样笑得很开心。
池枝圆:“还有其他人类吗?”
“有的,有三个人来到这里后变成了六岁孩子。”黎雯的面色突然沉重:“刚刚院里响起了午睡铃,他们不敢不听话,怕违背污染域规则,只能乖乖跟着其他孩子去午休。”
“他们是在一个大房间里休息,三四十张床,三四十个污染物小孩……”黎雯说。
池枝圆单是听着就悚然毛骨,这三个人的运气比他还差,变成孩子,那意味着得时刻和污染物小孩相处,还会面临霸凌、饥饿、疾病传染……
他们谈论着,一声刺耳尖锐的铃声划破寂静。
黎雯脸色骤然惨白: “这是起床铃,孩子们该起床了……”
孩子们精力过剩,午休根本睡不着,只会在床上装睡。起床铃一响就立刻蹦跶起来,不远处响起孩子尖锐的笑声。
二楼脆弱的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脚步声一直蔓延到楼梯。
池枝圆瞳孔骤缩,看见一个个小黑影朝他蹦来。
“妈妈!圆圆妈妈!你回来啦!”
“圆圆妈妈我好想你!”
一条条灰色小手臂将他搂住,无数只瘦弱干枯的孩子围拢向他,一双双眼睛黑得发亮,密密麻麻盯着他,叫声高昂激动。
在孩子们眼里,池枝圆是妈妈,天底下最好的小妈妈。
孩子们很高兴,而池枝圆被吓坏了,看着它们,一动不敢动,大腿发颤,腰背紧绷,瞳孔紧缩成针眼。
如果是拥有正常形态的孩子还好。但众所周知,被遗弃的孩子大多有残疾,比如耳聋的池枝圆,孤儿院里二十个孩子里有一个正常的就不错了。
围着他的孩子大多是畸形小孩。
有孩子的眼睛少长了一只,本是眼眶的位置只有皮肤,有孩子没有鼻子,只有两粒小黑洞。还有孩子是 唐氏儿,眼距很宽,面容呆滞,身上沾满排泄物。
一个小男孩多长了一条手臂,干枯瘦弱的第三条手臂耸拉着,他舞动时,那条手臂也会扭曲地蠕动。
最让池枝圆感到冲击力的,是他看见了一个连体小女孩,小女孩肩膀的位置多长了一个头,那颗头同样活着,只是瘦弱些,无力地耷拉着。
那颗头察觉到池枝圆在看它,立刻竖了起来,兴奋尖锐地朝他喊:“妈妈!”
池枝圆:“……”
唯一庆幸的,这些孩子对他很友好,真的把他当成了妈妈。
池枝圆其实觉得它们很可怜。
他就是残疾人,知道残疾孩子的处境有多艰难,小时候没人领养,长大后在社会上被歧视,没有朋友,只能从事最低端的工作。
这些孩子残疾程度比他严重,命运只会比他更悲惨。
“宝宝乖。”池枝圆鼓起勇气,抚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头骨凉冰冰,没有属于活人的体温。
“宝宝们先去看书吧,好好学习哦!妈妈有点事要忙!”
池枝圆索性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命令孩子们。
虽然漂亮纤细的他,看起来怎么都像一个弱小的妈妈。
“好!”
孩子们很听话,纷纷散开,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各玩各。
孤儿院热闹起来了,秋千被孩子们晃得吱呀作响,玩具汽车在脚底窜来窜去,每走几步就会有孩子攥攥衣角,告状说有小朋友打他。
池枝圆和李雯躲到偏僻的角落,才能享受片刻宁静。
但没过多久,有三个孩子找过来了。
池枝圆顿时警惕,眼睛瞪得圆圆,大气不敢喘。
黎雯连忙说:“不要害怕,他们是我之前遇到的人类,就是变成了小孩形态的那三个……”
三个孩子都是男孩。
“我叫李之宿,101城人,之前在花岛科技园那里当程序员,没有抽中船票。”皮肤黝黑的小男孩耸耸肩,自我介绍。
其他人也顺带自我介绍。
“叫我小晨就好,我在101城里一所培训机构当英文老师。”
“我是苏应禾,是防污染局的墙外士兵。”
最后一个孩子刚介绍完,黎雯瞬间爆发出惊喜之色:“你是墙外士兵?那你肯定很有污染域生存经验,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池枝圆也想说自己通关过污染域,但瘦瘦弱弱的模样可能没人信,便闭了嘴。
苏应禾小朋友点点头:“如果我能做到,当然会带你们走。”
池枝圆:“你们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他们纷纷摇摇头:“没有,我们去宿舍那里待过了,宿舍条件比劳改犯更差,有小孩尿床呕吐了没人清理,骚臭味直冲天灵盖 。”
“有腐臭味从床底散出,我怀疑是不是有死老鼠,但光线太暗了,床底什么都看不见。”
“暂时找不到有用的线索。”苏应禾摇摇头。
他们待了一会,突然有保育员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吃晚饭了——”
污染域里的时间流速会比现实快一些。
李之宿:“我们去吃饭了,怕不听话保育员会杀了我们。”
池枝圆觉得自己作为院长,也该去管孩子们吃饭。
在污染域里最好不要做任何违背身份的事。
女式小皮鞋踩得蹬蹬响,裙摆飞扬,池枝圆故作严肃,板着小脸,走到饭厅。
饭厅密密麻麻摆着长条桌,桌前坐满了孩子,有五六十个。
孩子们饿极了,把锅碗瓢盆敲得砰砰响,叽叽喳喳的能把屋顶震破。
“不许说话!”池枝圆叉着腰,大声呵斥。
圆圆妈妈很有威严,饭厅瞬间安静了。
老旧的轮子咕噜噜地碾动,一个戴厨师帽的白种男性推着餐车出来。
保育员里只有一个男性,叫埃布尔,就是他。
他很胖,肚腩堆积了好几圈,散发出熏人的油味,厚实到像坐山,走起路地板都在颤。
孩子们端着碗排队,埃布尔把食物一一分发给他们。
池枝圆看了眼,锅里的东西不能称得上“菜”,只是灰绿色的不明浆糊,像呕吐物,让人毫无食欲。
埃布尔朝他憨厚地笑了:“池枝圆,你不吃吗?今天做的海带粥很好吃,你不吃孩子们就抢光了。”
池枝圆不敢拒绝,僵硬地端起碗。
他盛好碗,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他装模作样地搅动浆糊,假装在吃。
有点想念时青宴做的菜了,他抿起嘴,睫毛恹恹垂着,失魂落魄。
突然,勺子搅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勺起来一看,发现是一颗牙齿。
牙齿很小,灰黄色,是小孩子的牙。但池枝圆能肯定,这不是自然脱落的乳牙,因为牙根连着猩红色的牙龈组织,组织切口像用剪刀硬生生剪短。
不敢想象牙的主人当时有多痛,牙神经最敏感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勺子沉到粥底,再拨出来会缠满层层叠叠的发丝。
海带是头发做的……
头发呈没有营养的黄色,大概率是小孩子的头发。
池枝圆不敢再碰这碗粥了,恐怖片里经典剧情还是出现了,食物是用人民碎片做的。
他把粥偷偷泼进垃圾桶,埃布尔走后,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后厨。
后厨出乎意料地干净,灶台擦得反光,没有想象中的血迹和腐臭味,也没有发现小孩子沾满血的衣服。
角落有一个老式双开门冰箱,噪音巨大,嗡嗡嗡的,连带地板都在震。
池枝圆鼓起勇气,打开冰箱——
冰箱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只有零星几瓶油盐酱醋。
好吧,不是他想象中那样。
污染域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就发现真相。
池枝圆回到饭厅,小孩都吃完饭了,把碗一丢,散开到处玩。
如果在更高级的孤儿院,保育员们会组织上课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