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潮战术性后退一步,重新看了看招牌。
这实物和照片完全是两个东西吧,按照人类的定义来说,已经是欺诈了。
“不了。”许潮微微一笑。
“诶,行吧,反正我也要收摊了,这份就当我送你,不用给功勋啦。”
小麻雀厨子将锅里的东西盛出来,塞给许潮,飞速收起招牌和锅具,推着自己的小车往丛林里跑。
与此同时,这一片的不少摊贩都在逃离此处,观众席的鸟反而热情高昂,纷纷跃跃欲试地展开翅膀,鸟鸣轰然。
许潮微微蹙眉,迷惑地看着手里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食物,以正思索着对方是不是往食物里下毒了,就听身后擂台下的大钟发出咚咚巨响。
莉娜险胜,与金雕友好示意后,赛事进入群体大乱斗。
象征比赛开始的大钟再度响起,浑厚古朴的钟声震耳欲聋,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甚至没有任何预告,许潮站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无数原本还是观众的鸟儿们陡然飞起,开始用翅膀与喙殴打身边的鸟。
偌大的擂台场一下没了边界,癫狂的情绪肆意蔓延,无论观众还是一对一的参赛者,这会都成了大乱斗的主角。
鸟鸟们像积攒了一整年的愤怒,开始用翅膀、用爪子、用喙互殴,气势如虹的叫骂声盘旋于空。
“说!上个月我家谷仓里丢的小田鼠干是不是你偷的!”
“让你老在我家起降平台上拉屎,吃我一记幸运画眉爪!!”
“你这只死杜鹃自己不会孵蛋吗!你鸟屎的把自己的蛋产我窝里,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事我老婆以为我出轨了差点把我鸟爪打断!我今天不撞死你我就不是苇莺!!”
“还我功勋!你都住上树屋了凭什么不还我一百功勋!”
“珀尔托——!!”
听见自己熟悉的名字,许潮敏锐地一回头,只见远处珀尔托正脚下拌蒜般抱头鼠窜,正在追他的居然是莉娜。
红隼飞冲下来,一脚踩在珀尔托脑袋上,气愤道:“上次首领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你拿走了!!”
珀尔托翘着屁股毛,用力抖翅膀,脸色涨红:“不是!”
“放你的圈屁!”莉娜狠狠挠着珀尔托的翅膀窝,龇牙咧嘴:“你一只黑鸢,用什么红隼毛膏!!”
许潮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天上掉下雨点般的鸟毛,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到处都是在互殴的鸟。
几十只喜鹊殴打一只金雕,上百只朱颈斑鸠欺负十几只红隼,红隼们生气了,又集合周围的隼隼一起围攻斑鸠,殃及咕咕,吓得它们落荒而逃,游隼和鹰们正围堵在树洞前,疯狂啄躲在里面的鸮们的屁股。
“叫你们晚上老啄我们脑子!!”
场面乱作一团,许潮初来乍到,没见过这癫狂的场景,他后退一步,庆幸自己是只安分守法的好公民鸟,没什么敌人,正准备开溜,一转头,一只张着翅膀的雨燕迎面扑来。
许潮侧身闪开:“我和你无冤无仇。”
雨燕低空飞过:“我知道,但你不清楚大乱斗的规则吗?来参加的别说是鸟,就算是小田鼠,也要挨上一爪子再走。”
许潮恍然,他算是知道麻雀摊主为什么跑那么快了。
跑慢了就会像他一样,被路过的鸟当成参与者猛踹。
不过……
如果是小田鼠,可能就不只是一爪子了,他想。
许潮偏头躲开周围落下的鸟,蹙眉:“我没有翅膀,你欺负我是不是过分了?”
雨燕:“!!!”
它眼珠子一亮,惊喜道:“还有这好事??”
它回头,大声招呼:“这里有只没翅膀的雀鹰,快来揍他!!”
许潮:“……”
——
这场大乱斗持续到了深夜。
夜晚,议事厅底下的食堂灯火通明,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就连食物的香气都叫不活这群惨兮兮的鸟。
没有一只鸟能从中幸免,哪怕是莉娜,都被白雕薅走了好几撮后颈毛,这么一比较,姗姗来迟的许潮居然是看起来最体面的鸟之一,依旧风度翩翩,游刃有余,只是头发微乱,手臂上多了几道鸟爪痕。
珀尔托趴在桌上,正在啃着面包,脸被抓了,脚也扭伤了,一群疑似为了加里曼出头从而跑来公报私仇的燕隼围殴他,如果不是莉娜救他,他的屁股毛多半不保。
“莉娜,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走不出擂台了,以后要是看见那群燕隼,我一定要……”珀尔托抹泪。
“不用谢。”莉娜低着头,相当自然地夹走了珀尔托碗里最后一枚红浆果。
珀尔托不满:“喂。”
“一定要什么?”许潮坐在一边,把话接过去。
“要给他们配最苦的药,哼哼,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医鸟的下场。”珀尔托道。
“首领说了,大乱斗可以公报私仇,但平时不行。”莉娜觑他。
“……”
“叽。”
珀尔托顿时眼泪汪汪,泄气地趴在桌上,看向许潮:“好兄弟,我遭难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救我。”
“因为我也在被一群雨燕围殴。”许潮无奈耸肩,给他看自己手臂上的抓痕。
“天呐,就连你也……”珀尔托缩了缩脖子,“那你今晚一定要记得睡在木巢里,把门关好。”
许潮心不在焉地应下,吃过饭,回到房间,一进门就感觉不对——有鸟的动静,从树冠下的起降平台传来的。
他眸光一凛,拿起厨房的刀具,带上琉璃灯,脚步放轻,走上楼梯,黑暗中,好几团会动的黑影在树下挤来挤去,伴随着细碎的鸣叫。
“谁在那。”
许潮严肃地抬起琉璃灯,灯光尽头,好几双漆黑的眼珠齐齐朝他瞥来,看体态,是一群刚成年的灰背隼。
隼隼们挨在一起,躲在树枝下,看向许潮:“你好,是我们,你这里比较隐蔽,借我们躲躲。”
“躲?”
“对呀,你不知道吗?”灰背隼们你一嘴我一嘴地拼凑话语:“今天晚上,白天被欺负过的鸮们要出来踹我们脑袋了,你要是不想参加,就赶紧把门关好,不然它们会冲进木巢、钻你的被窝叨你的。”
许潮:“……?”
所以这个大乱斗,还有鸮们特供的夜场??
——
同一时间,加里曼提着琉璃灯,飞到一个垂着藤蔓的山洞前,葱郁的藤条遮住了洞口,让他无法窥见里面的情况。
他站在门口,叫了两声,没有贸然进去,以弥诃斯的听力,他在百米外对方就能听见,但过了好几分钟,弥诃斯才走出来。
他脸色有些不太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般,没精打采,眼珠垂着,青筋爬上颈侧。
“领地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亲卫营加强了对斗鸟的监管,目前没有鸟做出出格的事。”
作为弥诃斯不在时的管理者,加里曼详细地给对方汇报了春祭各项活动开展的情况。
弥诃斯听着,简单点评几句,瞥了眼加里曼,发现对方手里还拿着什么。
“这是?”
“你不是让我关注那雀鹰的行动吗,他今天在亲卫营前贴这个。”
弥诃斯接过,垂首,掸了掸,定睛一瞧,立刻石化了。
他浆糊成一团的脑子循环播放着一句话:
这是什么?
加里曼没好气道:“你看看这张纸,还雀鹰领地的游隼,我们带队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鸟,哪有游隼会违反纪律给他孵蛋?再说了,区区一张求偶告示有必要大张旗鼓地贴吗?”
“……”
弥诃斯喉咙干涩,感觉自己刚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嗓音凝滞:“他只贴了亲卫营?”
“还贴了每一个巡鸟营,你是最后一个见过这告示的鸟。”加里曼冷哼。
弥诃斯闻言,头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