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疑良久,背过身去,在开门声里解释。
“kiney是猛禽领地的俚语,含义上,是对哺育自己的亲鸟的亲昵叫法,有时候也可以用来称呼关系亲密的长鸟。”
许潮听完解释,恍然大悟。
用人类的话讲,差不多是爸爸妈妈的意思,只不过范围更大,且不分性别。
许潮又好奇:“那我能叫你kiney吗。”
弥诃斯:“……”
他握着门板的手一顿,青筋缓缓鼓起,哑着嗓子道:“不能。”
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为什么不能?”
许潮追问, 他顺手把门带上,像只缀在弥诃斯尾巴上的粘鸟虫, 振振有词:“你不就是我关系亲密的长鸟吗?对了,你还做饭给我吃。”
“那你岂不是也能这么叫楼下食堂里的厨子鸟?”弥诃斯反道。
“不是不行。”许潮煞有介事地点头。
弥诃斯:“……”
猛禽围上自己小碎花围裙,准备开始收拾食材,闻言,毫不吝啬地给了许潮一个游隼白眼,嫌烦,把他推出了小厨房,支使道:“去把你睡过的毛毯叠起来, 书收好。”
“我一会还要睡的。”许潮道。
言外之意是,别收了。
弥诃斯伸出爪子, 拿出家里本来就有的山鸡,轻轻安抚案板上的食材,随后,干脆利落地用爪子斩下一条粗壮的鸡腿, 他举起食物, 姿势就像拿着长枪,幽幽地吐字:“我数三秒。”
哦。
弥诃斯真是一只凶鸟。
“……”
许潮立刻拔腿就走, 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
弥诃斯胜利般哼哼两声,全然没察觉到自己不知为何也跟雀鹰一样, 变得幼稚了许多。
他将鸡腿涂抹酱汁,放在火上烤,又拿出许久没用的焖锅,将购买的蜂蜜酿蛙搁进锅中,过水清洗后,开始切配菜。
果核甘来点, 青菜来点。
香草汁,来……
“今晚吃什么?”
许潮的声音像蛇,毫无征兆地从弥诃斯背后卷上来。
弥诃斯头皮发麻,握着香草叶的手一抖,墨绿色果实被挤爆,草汁顺着他的指缝滴到锅里。
他在火焰的炙烤声中回头,发现许潮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单手插着兜,下巴离他的肩膀很近,正抬着头,俯视锅里的食材,目光慢吞吞地移过来,与弥诃斯对视。
弥诃斯:“……”
许潮:“……”
扰乱了猛禽下厨的始作俑者眼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一脸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见弥诃斯不说话,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没话找话:“这是什么全新的榨汁方式吗,嗯……很特别,就是不太卫生。”
弥诃斯的手指微微攥紧,草叶差点被他碾烂在掌心。
许潮从桌台边抽了张纸巾,递给弥诃斯:“擦一下?”
“不必。”弥诃斯转过身:“这里不需要你,坐着等吃饭。”
“那多不好意思,我怎么着也得给你打个下手。”许潮开始在小厨房里转悠,这看看,那碰碰,瞧见了桌上的六禽醉,当即凑回弥诃斯身边。
“你买酒了?”
“对,听你上次提起,似乎很有心得,我猜你喜欢就买了,如果你伤好了可以喝一点。”弥诃斯道,“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今晚我守夜。”
“……”
许潮忍不住一笑,里头促狭的意味让弥诃斯忍不住别开目光。
他感觉得出,弥诃斯大概在试图安抚他。
特意带鸟可能会喜欢的礼物回家,这行为像极了亲鸟照顾幼鸟。
“感谢你的好意,但今天不太行……酒能放吧?”许潮无奈一笑,可惜道。
弥诃斯是只善解人意的鸟,他以为许潮是身体还没好,不便喝酒,“当然,酒可以存在家里,如果你不喝,可以等以后珀尔托和莉娜来喝。”
?
许潮脸上的笑意淡了,像是被入侵了领地的鸟,语气不善:“这壶不是特意给我的吗,关他们什么事。”
弥诃斯打开锅盖,用汤勺蘸了点汤汁,放在唇边尝了尝,随口道:“不是特地买的,谁喝到算谁的,你想喝,以后可以再买。”
许潮:“……”
弥诃斯真是,送礼物怎么还往回收。
——
很快,在弥诃斯绝佳厨艺的支持下,丰盛的晚饭做好了。
蜂蜜酿蛙满满一锅,汤汁浓郁,香气扑鼻,炙烤山鸡腿皮脆多汁,肉质鲜嫩,多余的鸡骨煲了汤,奶白色的鸡汤入口醇厚,没有一点油星,趁着弥诃斯做饭,许潮下楼遛了一圈,提回来一袋脆甜的浆果。
“你什么时候下楼买的?”弥诃斯略有惊讶,他没听见许潮出门的动静。
许潮啃了一口手里的浆果,腮帮子缓慢咀嚼,话音温吞:“在你片鸡骨的时候。”
“你有功勋吗?”弥诃斯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没有。”许潮自然地把浆果袋放到厨房,清洗,边洗边道:“从你兜里拿的。”
弥诃斯:“……”
这鸟,用他功勋的时候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像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许潮又道:“过几天我打算去巡鸟营接一些任务,总不能赖在你这里白吃白喝,房租还是要交的。”
弥诃斯把围裙解下来,有些无奈:“你是完全不打算回自己的家了吗。”
“你要赶我走吗?”许潮偏过脸,啃着浆果,只露出一双温和又认真的琥珀色眼睛。
“……”
弥诃斯为难地舔了下唇,“等你伤好了再说。”
“好。”
许潮咔嚓一下,咬下来一大块浆果,唇角愉悦地牵起,答应道。
弥诃斯把餐桌搬到二楼起降平台,天还没完全黑下去,夜空微晴,有鸟在高空溜达,气温舒适,非常适合野餐。
他们亮起树屋外的灯,惬意地分享了一桌子食物,许潮询问了领地的近况,弥诃斯挑了些安全的说,提及找工作,他又推荐给对方一些适合养伤期间去做的轻松工作。
有了香料场的前车之鉴,弥诃斯再不敢放许潮一只鸟出门找工作,谁知道对方再会不会撞见什么要命的鸟。
夜深,他们互道晚安,弥诃斯进入起居室,许潮在角落里围着毛氅看书。
他还挺喜欢看书的,阅读有一种令人平心静气的魅力,尤其是猛禽领地里的读物,有着人类书籍没有的独特风味,了解一门全新的种族文化对他来说充满新鲜感,如果人生有得选择,他大概会做文字考古之类的工作,又或者单纯当一个档案馆管理员,而不是做指挥官。
或许就这么窝在弥诃斯家的书角里就很好,游隼是只涉猎广泛的鸟,书籍的领域宽广到许潮难以想象,他甚至偶尔会思考猛禽的书架上有一本《如何假装自己是只雄鸟》是何用意。
这事还需要假装吗?
许潮百思不得其解,但考虑到对方书架上还有诸如《怎么教幼鸟拉出完美的鸟屎》《鸟类经济学》等大相径庭的书,他立刻释怀了。
在弥诃斯家里的日子多么惬意,每天摄入一些知识,有毛氅可盖,还有弥诃斯给他做夜宵……
……
弥诃斯。
对了,今晚,那群鸟崽子甚至好运地钻到了对方翅膀底下。
许潮闭上眼,一周前意外收获的拥抱、以及自己偷听到的、带着水声的鸟叫令他沉静的心又痒了起来。
他又开始想念弥诃斯起居室里的木巢了,铺满了羽毛,那么温暖。
弥诃斯现在在做什么?
许潮仰躺在地毯上,思绪一拐,擎着书的手缓缓放下,视线投向黑漆漆的起居室门。
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窥不到半分鸟的行踪,隔着一扇门,就像隔着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