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曼气吼吼地坐下,用锐利的鸟眼珠狠狠瞪许潮。
许潮云淡风轻地挑眉,吃到差不多,珀尔托和莉娜要去露台,这家店的起降平台被装点成了满是鲜花的露台,是很受欢迎的景点,能俯瞰商业街的全貌。
加里曼和弥诃斯一起出去,估计是有工作要谈,许潮则想找个地方洗把脸。
露天水台很大,前门有棵栽种的小树,叶冠宽大,白天可以乘凉,周围栽满了矮花,香气扑鼻,里头是盥洗室,独立一间,灯光有些暗。
许潮站在水台前,洗了把脸。
苹果酒度数低,对他几乎没有影响,但由于不想去社交,决定在这里躲会懒。
他垂着头,远处有鸟在唱歌,估计是哪家店铺请来吸引客人的小合唱团,商业街附近有不少夜晚营业的酒铺,唱的还怪好听。
许潮闭着眼聆听,忽然,一道鸟扑扇翅膀降落的声响在他侧边响起,许潮动了动耳朵,慢悠悠地挪视线。
竟是弥诃斯。
就是这鸟怎么有点发愣?
——
弥诃斯站在原地,像是在对抗什么。
他猜到了许潮喝了酒不舒服,索性找个鸟少的地方躲起来了,循着猜测,他直奔这里而来,他想过对方醉了,他也不是没见过对方醉的样子,但眼前看到的,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许潮洗过脸了。由于动作随意,额发沾了水,被他随意地往后一抓,露出滚着水珠的额头,衣领湿了小半,洇出少许锁骨的形状。
他站在照明光下,袖子挽了半截,露出线条刚硬的手臂,手掌拄着水台边沿,鼓起的筋脉如同起伏的山峦。
整个身体姿态闲散,透着微醺后的随性和舒展,目光并不迷离,但看过来的时候,狭长的金眼珠浸满了苹果酒,含混着内敛的惺忪和野性。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弥诃斯,迷醉的荷尔蒙肆无忌惮地勾引着面前的鸟。
弥诃斯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他总是要走过去的。
毕竟他是来逮鸟的,他给自己找理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许潮打开水龙头, 用水重新冲了下手,问:“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有些许闪烁, 带着单纯的疑问。
“准备回去了。”弥诃斯道。
“这就回去了吗,我还以为珀尔托他们要再待一会。”许潮抬起手肘,随意地用袖子抹了下下颌的水。
“你回家吗?”
他说这话时十分理所当然,就像路上遇见朋友问候一句吃了没,甚至,比这更甚。
弥诃斯微微迟疑:“不回。”
“哦,行。”许潮晃了晃下巴,意味深长地瞥了弥诃斯一眼。
弥诃斯:“?”
等等, 为什么这只雀鹰端的是一副主鸟做派,还来正儿八经地询问他。
那难道不应该是他的家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许潮来到弥诃斯面前, 好奇。
“我……”
弥诃斯越听越别扭,偏头,敷衍道:“最近繁忙,没空。”
“那我想在你的木巢上铺一层羽毯, 木巢太硬, 我睡的不舒服。”许潮又道。
羽毯?
一层还不够,还要再铺一层?
真是只难伺候的鸟。
“你是浆果做的吗?”
弥诃斯蹙眉, 明里暗里刺他。
许潮先是疑惑,而后恍然大悟, 口吻多了分难以察觉的愉悦:“浆果?嗯,可能吧。”
他倾身,一只手插兜,上半身贴近弥诃斯,凝视着对方略带怔忪的眼睛,促狭道:“谁让我是只豌豆公鸟呢。”
豌豆……公鸟?
那是什么。
弥诃斯迷茫地思考了一会, 鸟是听不懂人类的暗语的,等他从疑惑中缓过神来,惊觉许潮已经保持着这个略有暧昧的姿势,端详他许久了。
露天水台位置隐蔽,头顶高悬着的琉璃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像朦胧的清晖,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流溢,空气中弥漫着绿草的清香,远处,合唱鸟的演出正在中场休息,嘈杂的鸟声远去,许潮的眼睛藏匿着,淬着温和又缱绻的光。
这只雀鹰明明只比他高一点,但俯下身时,阴影就像绞缠而来的炽热空气,烧得他心脏发闷。
他们离得很近,弥诃斯几乎能闻到对方衣领上沾染的苹果酒的味道,清甜,醇厚。
好像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
弥诃斯想。
他后退一步,主动拉开距离,故意咳了一声,试图用公事公办般的态度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不可以。”
弥诃斯怕自己拒绝的不够干脆,给许潮回旋的可趁之机,进一步道:“而且,你该回自己家了。”
许潮弯着唇角,保持着面具般无懈可击的神情,眼中的笑意却散了点视线下移,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鸟,一听到对自己不利的话就开始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在这装聋、装瞎、装蒜。
真是气鸟。
弥诃斯拳头硬了,决定这次就把话说清。
他张开嘴,想重复一遍自己的命令,忽然见许潮目光凝定,问:“你换衣服了?”
弥诃斯:“……”
许潮的视线在弥诃斯的腰间逡巡,微微直起脊背,好奇:“是趁我不在木巢时候换的吗,还是吃饭前换的?”
弥诃斯硬着头皮,口吻冷淡:“怎么,我回我的家换衣服,要向你报备?”
“当然不用,那里毕竟是你的家,我一个暂住鸟怎么能管你呢,就是……”
许潮上前一步,贴近弥诃斯,左手伸出,捏住了弥诃斯侧腰上的一个拉链。
——嚓。
拉链在手指的牵引下发出清脆连绵的声音,许潮拉的很慢,每一寸齿刃咬合,奏出一段节节分明的单调乐音,像是故意要弥诃斯听清楚、听明白。
弥诃斯僵在原地,整只鸟像个雕塑,双腿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若即若离的搔弄,是许潮的头发,他们离得更近了,之前从没有这么近过,许潮的手臂圈过来,明明只是在他侧面横着,却像一个收紧、束缚的姿势,把他圈在怀里。
咔哒。
拉链来到了最上面,那因为出门匆忙所以被遗忘的皮铠侧腰链,终于归回了原位。
“帮你拉上了,不客气。”许潮的嗓音听上去有些沉哑,浸着苹果酒的香气。
“……”
弥诃斯喉咙里发出鸟鸟无措时的细音,喉结微滚,许潮垂睨着弥诃斯的脸,听他磕磕绊绊地说了句谢谢。
“别谢我啊。”许潮一笑,伸手拨弄着拉链,像是在逗弄什么。
一下,一下。
“……”
弥诃斯猛地一颤,不知想到了什么,像是感同身受了,应激般后退一步,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颈侧洇出少许红来。
他张了张嘴,是要说话,用翅膀尖想也知道弥诃斯大概要说些什么‘爪贱’‘无礼’‘没规矩’‘快回去吧’之类的话,许潮偏不让他开口。
他操着狎昵的语气,嗓音缓缓道:“你这么客气的话,我岂不是还要谢你刚才帮我吃掉那块昆虫派?就是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帮我解决的,总不能是伴侣。”
弥诃斯:“……”
他抿着唇,贯彻沉默是金原则。
许潮读不懂气氛,还在那叭叭,好心地替鸟解围:“别沉默,我开玩笑的,一定是亲鸟,对吗?”
弥诃斯:“……”
这回,弥诃斯倒是有了反应,眼神如刀,阴暗地盯着许潮。
许潮诧异:“也不对?”
“你的喙是租的吗,每天必须说够本才行?”弥诃斯忍无可忍,举起拳头,“明天开始,把你的东西全部收走,以后不要进我的家,回你自己的地方去住,另外,我们什么都不是,我只是看不得鸟浪费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