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禽男妈妈怎么揣人类蛋(9)

2026-10-09

  “哪条?”

  “左腿。”

  “是石头吗?”

  “似乎……”许潮气若游丝。

  弥诃斯深吸一口气,猛禽在黑暗中的视力并不好,在这里,他甚至看不清许潮的轮廓,只能凭借对方说话时的气流与感知来确认。

  他用力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用自己的鸟爪推动巨石,给许潮让出空间。

  “你的右手边有一点空间,想个办法,爬进去。”弥诃斯嗓音断断续续:“要快,我可能撑不住了。”

  他说完,等待着许潮作出反应,可奇怪的是,对方迟迟没有回答。

  弥诃斯的体力在不断流失,肩背的重压呈几何倍地倾轧而来,他气急败坏地低吼:

  “你还在等什么!快点行动,想死吗?!”

  许潮:“弥诃斯,你可以不来救我的。”

  “……”

  弥诃斯一时说不出话——被气的。

  这只鸟在说什么,被石头砸坏脑子了吗?

  他咬紧牙关,爪尖紧紧抠住地面,凶狠地碾碎了一地的泥,一字一顿:“莱斯,我警告你,你要是……”

  许潮继续道:“我的肋骨断了。”

  弥诃斯一怔。

  狭小的山洞里一片死寂。

  “估计,断了有三四根。”许潮的声音越来越低:“内脏被震伤,右手肘被咬穿了,使不上力,后背缝合的伤口也……”

  “这些事我难道不知道吗?!”

  弥诃斯愤怒地打断他,声音被裹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震得许潮耳膜轰隆作响。

  他躺在砂石地上,鼻端缭绕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些血都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他很冷,很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消磨他的意志、燃烧他的生命,就连弥诃斯那样浓烈的愤怒和不甘都像是浸在水中的浮游,离他太远,模糊极了。

  弥诃斯低垂着头颅,他的骨骼噼啪作响,承受了巨大重力的翅膀用力抬起,扑簌簌的沙子掉了下来。

  “听着,莱斯,你就是死,也要给我爬进那个缝隙里再死!”他怒吼道。

  许潮没有回应。

  死寂。

  死寂。

  时间流逝,弥诃斯心中不好的预感顿时强烈。

  许潮或许已经昏死过去了。

  这样不行。

  弥诃斯愤怒地鸣叫一声,变出自己的喙,低头,在黑暗中狠狠啄了许潮一下。

  “呃。”

  唇角被戳出一个洞,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许潮抖了抖眼皮,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口气,紧接着,弥诃斯又啄了他一下。

  这下啄的更狠,一点都没收力,像是把他当成了小田鼠,直接给他啄出血珠来。

  “弥诃斯。”许潮又短暂地活了过来,忍住浑身剧痛,苦涩道:“疼。”

  “知道疼就说明还没死。”弥诃斯低着头,冰冷的喙宛如匕首,在许潮颈部摩擦。

  “……就差一点了。”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危险,许潮喉咙干涩地一滚。

  弥诃斯:“没死就给我爬。”

  许潮:“……”

  这强硬的命令使许潮不得不睁开眼睛,即便眼前一片漆黑,他依然能想象到自己身上的弥诃斯是怎样瞪着自己滴溜溜的黑眼珠来凌迟他。

  真是好不近人情的鸟呵。

  许潮深吸一口气,断裂的肋骨被牵动,整个胸腔像是被活活掏了个洞,但他必须起来,因为弥诃斯也快撑不住了。

  既然醒了,他总不能让弥诃斯也死在这里,毕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已经作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决定暂时放对方一马了。

  该死。

  许潮用断裂的手肘撑起身体,前胸和后背的巨疼几乎将他击晕,但他无法一晕了之,弥诃斯这次啄的是唇角,下次有可能就是他的脖子。

  被鸟啄漏喉管而死什么的,太可怕了。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硬生生爬进了右侧的缝隙中,几乎在他进去的一瞬间,一具健硕的身体也跟着挤了进来,带着两只毛茸茸的大翅膀,狠狠压在他脸上。

  咚。

  失去支撑的巨石轰隆砸下,十几秒后,洞里再次陷入死寂。

  许潮侧躺在地上,与弥诃斯头挨着头,腿挨着腿,半死不活地歪着,眼皮变沉。

  “别睡,莱斯!”弥诃斯收起自己血淋淋的翅膀,大喝。

  许潮充耳不闻,眼皮耷拉下去……

  两只手伸来,闪电般捏住他的眼皮,往上掀,“别睡!”

  差点被戳穿眼球的许潮骤然惊醒:“……!”

  弥诃斯又捏着对方的脸,语气严肃:“莱斯,不能睡,你得活下去。”

  许潮恢复了一点呼吸,他睫毛抖动,感受着弥诃斯遍布疤茧的手指在他脸上摸索、揪紧。

  活下去?

  可是。

  他真的有必要活下去吗?

  许潮垂着眸,土层中的冷意逐渐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血似乎要流干了,体温也在下降,他甚至幻听到了不少人类的声音。

  歇斯底里的谩骂、惊恐万状的恳求、绝望崩溃的诅咒、恶毒猖狂的嘲讽,一声声枪响,一道道剑光,一颗颗头颅,一具具尸体。

  可怖的幻觉无孔不入,它们啃食着许潮的思维,将他拖进罪愆的泥沼,责问他的残忍,拷打他的恶毒,他看见了很多血,起初是别人的,后来,变成他自己的。

  如果生命的代价能够用作筹码被称量的话,那么,他一定是背负了最多血债的、最沉重肮脏的那一个。

  ——或许死了也好。

  许潮蹙紧了眉,身体因为失血而不自然地抖动,正当他彻底阖上眼时,一个温暖的东西突然围了过来。

  是翅膀。

  带着血腥气的、潮湿的翅膀,填满了洞窟的缝隙,像一个茧,将他包了起来。

  许潮骤然睁开眼,然后,他的后脑勺就被一只有力的手一勾,埋进了一个满是羽毛的胸膛里——那是弥诃斯浑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温暖,柔软,结实。

  他闻到了鸟的内绒干净清爽的气味,以及少许血腥气。

  “唔。”

  下一秒,许潮后背还在出血的地方被皮铠盖上,又被猛禽的手紧紧按着。

  弥诃斯力道太大了,为了止住血,他几乎要把许潮按进自己的胸骨里。

  咚,咚。

  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如同鼓点,顺着许潮的额头,凿进他心里。

  “和我说话,莱斯,开口。”弥诃斯说话时,结实的胸膛肌肉也在牵扯。

  许潮为难地吐出嘴里的鸟毛,别过头,脸颊紧贴着对方炽热的胸膛。

  ——他完全是被按在一只硕大的蓬蓬鸟球的怀里,被对方的翅膀裹住,从头到脚都覆盖着羽毛。

  他这时才发现,弥诃斯居然已经进入了原态化,控制的技巧妙到毫巅,让自己呈现出鸟类的形态,又不会像战斗一样变得非常巨大。

  “说什么?”他一动不动地被鸟抱在怀里,像是个身高腿长的长条人形手办,语气虚弱。

  “随便什么。”

  “遗言的话……”

  “不许说遗言。”

  “……”

  许潮动了动手指,由于距离很近,每一次弥诃斯说话,鸟的喙都会在他耳廓处摩挲,令他忍不住汗毛倒竖。

  弥诃斯的体温堪称炙热,手掌也是,天性使然,他呼吸频率奇高,心跳飞快,甚至到了吵闹的程度。

  好在,现在的许潮正需要这些东西。

  “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许潮嘟哝。

  “不行,说点什么,你有亲鸟吗?”弥诃斯强硬地捏着他的脸,催促。

  “我,有一个母亲。”许潮朦朦胧胧地开口。

  “她是怎样的鸟?”

  “我不知道。”

  弥诃斯闻言,有了判断。

  他见过许多孤鸟,曾由于各种原因失去了亲鸟,风餐露宿、流离失所,甚至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