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119)

2026-10-09

  ……天道若有脑壳,想必也要挠秃了罢。

  “尊主刚穿过魔域封印,便急着去地府‘杀’你。而你不惜顶着天罚也要从地狱出来‘杀’它……你们所谓的‘杀’,实际是‘融合’吧。”我继续说道。

  ——在【魔尊】原本的谋划里,应该就是想通过魂魄融合的方式强行打开通道。故而在双方争斗的时候,阴差阳错达成了这个条件,才会令魔域与人间短暂相连。

  “这也是你先前不敢让我帮你的原因。”

  ——他真正怕的是“融合”尊主后,自己会受到它的影响,变回曾经那个不做人的小畜生,继而再一次伤害我。

  锦煜听我说到现在,终于有了反应。

  他低头慢慢从我的袖子里剥出我的手,再次扣进自己的掌心,握紧,抬头时脸上已经满是坚定:“不,我不会回头。我会真正杀死他。”

  “那代价呢?”我问。

  天魔本就是魂魄之体,尊主与锦煜仍然能保持各自的意识和行动能力,全凭他们之间残存的联系。若他杀死尊主,就等于毁去了自己一半的魂魄……怕不是会变成一只连口水都不会流的傻狗!

  “付出什么代价都没关系,我不会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十分感动。

  然后万分冷静地质问:“所以你根本就没想过后果,是吗?”

  锦煜:“……”

  我:“……”

  我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那颗热热又空空的小狗脑袋。

  算了,傻狗就傻狗吧。

  聪明的鹊华神君,总能把自家的半个小傻狗养回一整只大傻狗的。

  “不必急躁,办法我们以后可以慢慢想。”我拉着他向前走去,笑着问道,“至于现在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放一盏灯?”

  小傻狗眼睛一亮,重重应了一声:“嗯!!!”

  185

  清晏河位于栖星镇东侧,地势低缓。还未走近,便能遥遥望见放灯的河岸。

  数十盏河灯顺流而下,烛火透过各色罩纸投下朦胧的影子,淡红的,月白的,浅青的,在墨绸般的水面上轻轻地晃着,一圈圈晕开,又粼粼淡去。

  夜风拂过,满河的影子便跟着颤一颤,像是一片闪烁的星光。

  原来,这便是“栖星”。

  夜色已深,放灯的人大多已经散去,只剩零星几盏新入水的河灯,正摇摇晃晃地离开岸边,汇入那片缓缓漂向下游的星河。

  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那么的悠远。

  ——如果忽略那个掐腰站在河岸边的翠绿身影的话。

  “给老子把灯罩写满!”嘹亮的嗓音穿透街巷,震得树梢都抖了三抖,“有什么写什么,越多越好,一个不够就再加个灯罩!!!”

  我:“……”

  那不是号称去吃鱼了的陵光吗?

  进客栈的时候明明对河神爷一脸不屑,怎么转眼就偷偷跑来放灯了?

  我和锦煜对视一眼,迅速达成一致,当即抽出【嘿嘿嘿】。两人并肩撑起白纱,鬼鬼祟祟地向河岸小步靠拢。

  岸边卖河灯的小贩早已练就了一手速写的本领,笔走龙蛇,我们不过走过一条街的功夫,他已经唰唰写满一只灯罩,抬头问道:“这位爷,名字写哪两位?”

  陵光蹲下仔细看过灯罩上的字,颇为满意地点头,开口时语气都温和了几分:“写鹊……咳,写林修礼。双木林,‘修礼守身’的‘修礼’。”

  我:???

  锦煜:???

  我吓得手一抖,惊恐地望向唇角含笑的陵光。

  ……不会吧?!

  我可是一向把这只乌鸦视作好兄弟的!!!

  而且他的用词好奇怪……通常提起我的名字,不应该说是‘修身守礼’的‘修礼’吗?!

  “好嘞!”小贩麻利地写下名字,又问道,“另一位呢?”

  陵光唇角笑意加深,露出两排森森白牙,从齿缝里碾出两个浸满怨气的字:“烬、尘。”

  我:。

  锦煜:。

  我们同步扭头,这才发现小贩身旁竖着一面招牌,上面赫然写着血淋淋的三个大字——【断缘灯】。

  小贩等了等,不见下文,追问道:“爷,是哪两个字?”

  “老子怎么知道!谁管那畜生名字怎么写!!!”陵光暴躁地一锤膝盖。

  “这……”小贩面露难色。

  “啧!”

  陵光眼珠一转,掏出一大块金饼,狠狠往小贩面前一拍,命令道:“你就按这两个音,能想到的字全给老子写上,所有搭配都来一遍!写够一百盏!!!”

  “老子就不信了,这还撞不上一个?!”

  小贩:“……”

  他慢慢张大嘴,而后猛地一个激灵,顿时眉开眼笑:“没问题没问题!这位爷,您放心,我——”他说到一半,瞥见陵光阴沉的脸色,迅速敛起笑容,换上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咬牙切齿地道,“小的一定使出毕生功力,帮爷拆散这对狗男女!”

  “是狗男男!”陵光怒喝,忽然反应过来,又急急改口,“不对,他俩里就一只狗!!!”

  “得嘞!拆散狗和男!!!”小贩响亮应声。

  狗:“……”

  男:“……”

 

 

第77章 

  186

  狗和男默默对视一眼,狗狗男男地撑着白纱,飞快溜走。

  清晏河岸不止一处能放灯的地方。我和锦煜特意找了离陵光最远的小贩,再三确认招牌上写的是【寄情灯】,这才安心地放下铜钱,偷偷买走了一盏。

  陵光还在附近,我不敢取下白纱,便与他一同挤在纱下,蹲在河岸边准备写灯罩。

  “要写什么?”我侧头问他。

  他只顾愣愣地看着我的脸,被唤了两声才回过神,又盯着我们靠在一起的肩膀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我:“……”

  好……好直白。

  我提笔将他这句话写在灯笼上,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林修礼啊林修礼,你早就知道他不喜欢读书,胸无点墨,能想出这两句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少,至少这份心意是赤诚坦荡的!

  这就够……够……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为他的这片直白的心意而感动:“……”

  不行。

  做不到。

  我实在难以忍受,提笔在旁边补了一句:“此生不离,来世不弃。”

  写完,灯罩仍然空着半边。我转头看到锦煜亮晶晶的眼睛,一咬牙,一闭眼,将笔塞进他的手里,艰难地道:“剩下的……我们一人再写一句吧。”

  “嗯!”小孩开心点头,抓起笔就开始写,没有犹豫一个呼吸。

  我忍不住转开了视线,不太敢看。

  恰好我也想不好自己还要写什么,索性去看河面上飘着的其他河灯上的心愿。

  百年好合……不行,太短了。

  生死与共……不太吉利,这个也不行!

  子孙满堂?!这个就更不行了!!!

  到底写什么呢……

  还没想好,旁边已经传来欢快的声音——“我写好了!”

  锦煜高高兴兴地将灯罩与笔一并递来。

  我鼓起勇气,看了一眼他写下的那句话。

  再抬头,迎上少年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执着与期盼。

  “……”

  河灯入水,载着祝愿,一晃一晃地向远处荡去。

  它乘着夜风,破开细浪,左碰右撞,气势汹汹地挤开下游冒出的那一大片断缘灯,在闪烁的星光中打了个旋,无畏地将清峻端方与嶙峋肆意的笔迹一同展示给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