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221)

2026-10-09

  陵光高声朗笑,意气风发:“南方朱雀,入阵!”

  执明鼻青脸肿:“……北方玄武,入阵。”

  星辉自他们头顶倾泻,与四人身上的法力交相辉映,在祭坛上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壁,彻底将这片空间封锁。

  我:“……”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入阵就入阵,为什么要喊出来啊?!

  而且……

  我忍不住看向北边。

  ……执明神君,您怎么跟他们三个格格不入啊?!

  陵光几步跳上一根断裂的石柱,头昂得高高的,显然对自己精心设计的登场非常满意。他兴高采烈地向我邀功:“鹊华,老子把俩兄弟都薅下来给你助阵了!还帮你狠揍了老王八一顿!够意思吧?”

  执明左大右小的目光“刷”地转过来,盯。

  我:“……”

  我一本正经:“多谢各位帮忙。”

  ……陵光真是一只讲义气的好朱雀!这份帮我喊人的情我领了!

  至于替我报仇……

  咳,本神君这么好脾气,从来不会记仇的,完全不记得执明五十四天前在魔域封印里给我掏心一击、二十三天前在柳府拍了我七爪子、以及五天前在京城追着我跑了八里地的事!

  陵光实在是误会本神君了!!!

  我多看了几眼执明被揍得青红粉白紫的脸,高高兴兴地转回正事:“其他的稍后再说,我们还是先解决尊主吧。”

  陵光很不屑:“嗐,有我们在这儿,还能跑了他?”

  我提醒:“不要轻敌,他的后手应该不比我少。”

  “……”陵光大为震撼,“我*!!!”

  他笑容当即一收,赤红双瞳瞬间锁定住下方的天魔。

  忽有风来,狂势大起。乌云翻涌过月轮,一暗一明,恍若有垂天之翼乘风掠过。

  尊主被笼罩在阴影下,四方皆敌,上天入地无门。他反倒不再慌乱,一手压住伤口,催动魔气修复伤势,嘴里慢悠悠地道:“原来不是紫微大帝亲临,是林神君呀……”

  “你还不配让星主出手。”陵光哼了一声。

  他瞥了陵光一眼,却不与他说话,只对我笑道:“本座费尽心力,也不过蛊惑了一位玄武神君。林神君却能号令四方上神奉你为主,为你卖命,真是不可貌相呢。”

  “呦呵,想挑拨离间?”

  陵光足尖一踏,长枪俯冲而下。

  废墟中忽然站起一具尸骸,右臂上缠着被血染红的布巾。“锵——”的一声,枪尖抵在它横起的长刀上,被阻断了冲势。

  陵光没有强攻,轻盈翻身,踏上一座铜鼎。他踩在巴掌大的鼎盖上,歪头打量那具“尸骸”的模样,挑起眉梢:“高阶天魔?”

  尊主摇头叹气,目光扫过我的脸,意有所指:“可惜啊,不是本座最喜欢的那一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又有数十具尸骸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砖,缓缓爬起。他们都穿着士卒的甲胄,手持长戟或长刀,四肢缠绕着粗粝的锁链,另一端与七情阵相连。魔气通过锁链源源不断地注入它们体内,令眉心的猩红魔纹愈发鲜艳。

  ——这些应该都是伪装成白巾士卒的天魔容器,之前趁宫变时混入祭坛,蛰伏至今。

  “嘿,这下可有的打了!”

  陵光抬起没有持枪的那只手按了按脖颈,发出一串咔吧咔吧的声响。他抬头招呼自己的三个兄弟:“老王八,你留下守阵,别让他跑了。”

  执明颔首。

  青龙与白虎无需他说第二句话,已随他跳下祭坛。

  霎时间,藤蔓、尖刺与烈焰彼此交错着席卷过断壁残垣,与高阶天魔混战成一团。

  这种战斗我帮不上忙,便自觉退到安全的地方。又想了想,转头唤道:“锦煜,他们都在对付天魔,你……”

  “没问题,我去对付尊主。”

  他截断我的话,上前一步,手中的刀锋迫不及待地扬起,劈开黑雾,直指被高阶天魔护在中间的尊主。

  “我必将他千刀万剐,为你复仇!”

  月光落在锦煜的身上,照亮了他满身黑红斑驳的血迹。他微微侧着头,眼睛比月色还亮,瞳孔中印着唯一一道黑影,浑身煞气凛然,宛如一头与仇敌不死不休的嗜血孤狼。

  我看了他两眼。

  “我是想说,你也是天魔。你多往后退几步,别被他们误伤了。”

  “……哦。”

  孤狼退回来了。

  “还有,你衣服都被砍烂了。有外人在,披件斗篷遮一下吧。”

  “哦。”

  孤狼披上了,变成了白绒绒脏兮兮的大狗。

  我握住这只大疯狗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点在他眉心,慢慢将焦躁与压抑的余悸抚平,放缓了声音:“阿煜,要杀尊主不能急于一时。”

  他脸颊微鼓,不知是在咬牙还是憋气,闷闷地道:“我明白。”

  ……明白才怪!

  我要是不拦着,他怕不是又要冲上去跟尊主拼命了!那股子要为我复仇的疯劲儿跟他刚杀进祭坛时一模一样,根本不像是演的,像我真的死了。

  虽说挂在城门楼上的那具尸体是我的遗骨,看着冲击力大了点。可我也不是第一次挂在上面,他也不是第一次……

  哦,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我有一点心虚,摸了摸他的脸,想要安慰他,指尖忽然在血污下摸到了细微的粗糙触感。

  “这几道伤口怎么没愈合?”

  锦煜随口答道:“不影响战斗,不用浪费魔气。”

  可是会疼啊。

  我视线向下一垂,便看到斗篷毛绒绒的领口下是破碎的玄衣。他颈侧那道被长剑割开的伤口已经愈合,布料上的破口却留下了,早已被血浸透。

  他全身被砍了多少剑,衣服才会烂得难以蔽体……

  我把声音放轻了:“还不到杀他的时候,先让陵光他们去试探。你再……忍一忍。”

  我知道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应该说,不止是他。我,萧寒,执明,陵光……我们都忍了很久了。

  “若现在要强杀尊主,不是做不到,但是风险太大了。”我小声解释。

  就好比锦煜杀死的那成百上千只低阶天魔——如果尊主在拿它们对付锦煜之前就死了,它们便会因为失去控制而一窝蜂散入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也好比……

  “方才陵光出手前,我们谁都没察觉到尸骸中还隐藏着那么多只高阶天魔。”甚至现在也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全部,“以尊主的隐匿之术,如果他还在暗中藏有其他类似的东西,我们很难发现。”

  “哪怕成功杀了他,日后人间也可能会遭遇一场浩劫。”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们才选择将计就计,诱使尊主一步步出棋,见招拆招。如今又忍下了杀意,将他困死在祭坛中,一点点逼出他的全部后手。

  这场棋局并不公平。

  尊主只要找到一个破绽、为他自己挣出一条活路,就是胜利。

  我们却必须要坚持到最后,才能拿到最万无一失的胜利,否则就是满盘皆输。

  我筹谋了那么多,忍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保住京城百姓,保住朝野安稳、天下太平,保住每一个参与进这场棋局里的人。

  尤其是锦煜,我……

  我抿了一下唇,最后道:“你心绪乱了,我不放心让你再对上尊主。”

  锦煜乖乖点头:“噗。”

  “你笑什么?”我大怒,“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爱卿考虑得十分周到。”

  他摇头:“朕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爱卿方才说了这么多,究竟是担心朕冲动之下杀了他,破坏你的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