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尊主在诏狱里对我说的那番话,我和锦煜早就讨论过了。
我嘲讽道:“我从始至终都在骗你。你那副自以为尽在掌握的样子蠢得令人发笑!”
萧寒跟着喊道:“林神君对锦煜才是真心实意——”
云娘紧随其后:“你这蠢物,就是个跳梁小丑——”
我猝不及防,刷地扭头看着他们:?
他们无辜地看着我:??
战场那边传来陵光的怒喝:“鹊华,他喊的什么意思?!锦煜不是跟在你身边那小子吗?!你跟他是怎么回事?!老子记得他是那畜生玩意儿的后人吧?!啊?!啊?!!!”
不,不是后人,是他本人。
我视线飘了一下,无比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我告诉陵光,来帮忙打尊主的天魔叫‘锦大才’,他暂时还没发现锦湆、锦煜、和锦大才是一个人……
【咳,陵光,这只是为了刺激尊主权宜之计!你不要激动!】
【真的……?你要是敢骗老子,南天门见!!!】
嘶!
我勉强压下被暴躁朱雀倒吊着猛扇的恐怖幻想,再去看祭台,没看到尊主听了喊话后有什么明显反应。可他在被锦煜追打的间隙里,阴冷的目光确实往我们三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分心了。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我们中的哪一句分心的。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萧寒和云娘,继续道:“多亏了你费心将我的遗骨炮制得与我一般无二,我才能对换身份,瞒过你的眼睛。”
“锦煜感谢你让他左拥右抱——”
“尊主你生孩子没屁.眼——”
我:“……”
嘶!!!
我默默捂住心口,再去看尊主——天魔眼角抽搐,握着剑的手臂也在战栗。仔细看的话,额角到脖颈绷起了一片青筋。
云娘兴奋:“林道友你看,有效果了!咱们接着喊!”
“呃,呃……好。”
我深吸一口气:“也要多谢你关住执明,省了我们费心找他的功夫。顺便一提,你蛊惑人的水平不太够,陵光才用了一盏茶就把他唤醒了。”
萧寒:“锦煜每早都被林神君亲醒——”
云娘:“手短还捞深水鱼,淹死水里没人惜——”
“幸好你把萧寂派到我身边,他把你的话都告诉我了,所以我的计划才这么顺利。”
“林神君天天和锦煜说情话——”
“玩鹰的让鹰啄瞎啦——”
“我在诏狱里流的血都是假的,你舔的那口是猪血。”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还有周天星斗大阵……”
“够了!!!”
祭台上传来一声暴喝,打断了我的话。
尊主气急败坏,胸口的空洞剧烈起伏,眼瞳里爬满了血丝。他忍无可忍,骤然爆发出体内的全部魔气。锦煜首当其冲,长刀横在身前抵挡,却仍然被那股力量震飞,摔下祭台。
整座祭坛突然剧烈震荡,最后几根残存的石柱摇晃着倾倒,砸起漫天尘埃。以祭台为中心,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地面在震荡中撕扯开了无数张大口,士卒与天魔的尸体滚入其中,只留下几声模糊的坠响。
地动山摇间,浓稠的黑雾从裂缝中席卷而起,直冲天际。
陵光三人被气浪推得连连后退,顾不得再与高阶天魔缠斗。而那些天魔也不再纠缠他们,一个个疯了般转身向着祭台狂奔。
一边跑,他们身上的魔气一边外泄,健壮的身躯迅速向内塌缩,皮肤皱缩如树皮。不过短短片刻,第一个天魔已经冲到祭台前,被尊主周身的魔气裹住,转瞬便被吸尽了魔气与血肉,向前倒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祭台下很快堆起了一片干瘪的尸身。
尊主的气势随着吞噬天魔不断攀升,长发狂乱舞动,皮肤上显露出密密麻麻的猩红魔纹,一双细长的眼瞳亦染上血色。他目光掠过狼狈起身的锦煜,掠过神色凝重的陵光几人,掠过萧寒和云娘,缓缓上移,盯住了头顶那片星空。
我的心头猛然一突。
“他想跑!”陵光高喊。
几乎是同时,尊主纵身跃起。
“轰——!”
“咔,咔,咔咔咔——”
周天星斗大阵承受不住这股庞然魔气的冲击,竟显出蛛网般的裂纹。
执明见状,当即化作一道乌光,以身入阵。
一股浑厚的力量流过,黯淡的星光重新亮起。我配合着转【镇】为【守】,化去冲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法。
锦煜趁机扑上,一刀将尊主劈落回地面。
一时间,祭台上法力与魔气交织,混战成一团。尊主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打算做最后一搏,出手毫无保留,周身魔气汹涌翻腾,竟在围攻中也不落下风。反倒是锦煜几人被肆虐的魔气一次次震退,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伤。
眼见几人渐渐不支,尊主找到机会突围,再次向头顶阵法冲去。
又是“轰隆”一声,碎石滚滚落下。
我急忙唤道:“萧将军!”
萧寒没有废话,捡起一根长戟,身形如电般冲上祭台。
五人齐上,总算能与铺天盖地的魔气相抗,逼得尊主无法再分心冲阵。
我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出尽,尊主突然抛起了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剑。
周遭黑雾霎时沸腾,剑身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疯狂吸纳着从地底涌上的魔气。不过几个呼吸,祭坛中弥漫的魔气便变得稀薄,而与之相对,那柄剑的气息越来越强。
——他竟是将大半魔气都汇聚到了剑上!
云娘看出不妙,脸上再没了嬉笑之色:“我也来帮忙!”
“不行!”
我想起她的死劫,厉声拒绝:“你留在阵外,不许靠近!”
“阵法撑得住这一击吗?!”
我盯着那柄正在积蓄力量的长剑,脑中飞速转动。
尊主是想孤注一掷——他本来的计划是吞噬锦煜好保住性命。眼下我们给他的威胁太大,他宁可放弃这个打算、继续在天道追踪下苟延残喘,也要撕开阵法逃跑。
若让他成功,他定会躲回阴沟里潜伏,不知何时便会卷土重来。
必须拦下他。
可这一剑显然是尊主最后的杀手锏,阵法……未必撑得住。
那便只能……
“……有我在,可以。”
我左右看了一眼,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地方站上去,冲着祭台高喊:“陵光——!你们配合我守阵,绝不能让尊主破阵逃跑——!”
“我要他死——!!!”
话音刚落,尊主倏地抬眼,阴毒的目光穿过刀剑术法的缝隙,死死锁定住我。
【林、修、礼——】
欲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恨意在我脑中嘶鸣,激得人脊背发寒。
我无视了他,举起双手掐诀,同时调动起全身法力。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爆发出耀眼的光华,宛若九天银河垂坠大地,环绕着祭坛缓缓流淌。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再次震荡。我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云娘吓了一跳:“你没事吧?!那块石头裂开了,你别傻站着不动啊?!”
我双手维持着决印,勉强地对她笑了一下:“我不比紫微大帝,想要全力激发阵法就……无法分心移动……”
“那你倒是留点法力护体啊!”
“不行……阵法太耗……法力……”
话还没说完,悬于上空的那柄长剑吸尽了最后一缕魔气,轻微一颤。
“嗡——”
刺耳的剑鸣声过后,祭坛里突兀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