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23)

2026-10-09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擅长袖里乾坤之术,这块玉佩是师父特意找人为我炼制的。”

  “原来如此。”

  袖里乾坤是个简单的入门级术法,和五行遁术一样,几乎没人学不会,但学会与擅长是两码事。他倒是提醒了我,比起每次都要施展术法,做一件法器更方便。

  玉就是最常见的法器材料,几乎可以承载所有类型的符文。

  我抄在袖子里的手摸了摸玉片。

  ……回头给锦煜也刻一枚鹊华玉佩吧,下次再需要外出就不用先蹲在他窗户底下布阵了。

  在我思考玉佩要刻什么样式的时候,裴南凑到城门楼下和领头的士卒搭话,将一串铜钱塞给他。那人颠了颠,露出满意的神色,吆喝着其他人卸下横木。

  这座山脚下的镇子不是什么重要关隘,城门主要防的应该是从山上流窜下来的野兽,加上商旅发达,城门每日都要开启,所以并不厚重,连一尺都不到,无需机关,几个人便能合力推开。倒是城门楼因为从本地取材,石材十分丰富,厚度足有将近十二尺,比起一些小城都不差什么……

  裴南见我仰头盯着城门楼发呆,小声催促了一句。

  我回过神,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从城门缝隙里溜出去。

  34

  出了城,钻进山林,不必担心被人看到,裴南便光明正大地放出两团火焰,一团飘去前方照明,另一团飘在明澈脚边,方便小孩看清脚下的路。他本人则仗着艺高人胆大,不去看路,反而背过身倒着走,还一边走一边自得地冲我挑眉:“林兄看我这凡人之术如何?”

  我熟练施展捧场之术应对:“堪称无往不利,林某佩服。”

  他笑弯了眼,将没用到的另一串铜钱递给我。

  我不明所以。

  “拿着吧,你不是在山中清修几十年了吗?从前的老钱怕是早都用不了了,金银在小城镇里又太扎眼,很容易惹麻烦!”他最后一句说得格外发自肺腑。见我不接,干脆拉过我的袖子,将铜钱直接塞进我手里,“今日裴某就将这道‘凡人之术’传授于你,林兄可要多多擅用啊!”

  我被他逗笑了:“好,多谢裴道友传道之恩。”

  “跟我客气什么!”裴南摆手,眼睛忽地一转,“你总是‘裴道友’、‘裴道友’的,叫着多生分呐!你不如喊我一声‘裴兄’,怎么样?”

  我从善如流:“裴兄。”

  “……”

  他愣住了。

  “怎么了,裴兄?”我看他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很奇怪。

  “你怎么还真……咳,我是开玩笑的。”裴南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目光游移,飞快地瞥向旁边的明澈,“这个,你不是比我年龄大嘛,喊我‘裴兄’,多没面子……”

  这算什么。

  别说只是‘裴兄’这样一个客气的称谓,我还喊过某个比我小九岁的小畜生‘好哥哥’呢,面子早就丢尽了。

  本神仙一点都不在意!他故意!戏耍我!

  我宽容大度地问他:“所以,这就是裴兄坚持把‘明澈师叔’叫做‘明澈师弟’的原因吗?”

  裴南:?????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噌一下蹦起来,惊恐到结巴:“你你你怎么知道?!”

  走在他另一侧的明澈也从他腿边探出头,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明澈道友在市集上说漏嘴过。”我提醒道。

  只是那时候小花猫哭得太厉害,嘴欠的大猫又太慌乱,恐怕两个都没注意。

  裴南:“……”

  他五官垮了,一把捂住发红的脸。

  明澈小跑几步绕过他,扯住我的衣袖,很着急地仰着脸解释道:“是我让他喊我‘师弟’的!师父说,出门在外,不能引人注目。我比他小,他喊我师弟,别人就不会注意到我们!”

  我恍然大悟,钦佩地点头:“还是明澈道友思虑周全。”

  得到夸奖的小孩眼睛亮晶晶。

  我偷瞥了一眼裴南,他还沉浸在辈分被戳穿的悲痛中不能自拔。

  好机会!

  我蹲下来小声询问小孩:“明澈道友,你看天色这么黑,树林又这么密,我第一次走夜路,很担心自己会迷路,能否牵着你一起走?”

  “诶?”他呆呆地看着我。

  我遗骸都被剔出去半截了,脸面肯定也被均分出去了半个,在小孩的注视下丝毫不慌,并回忆着之前锦煜是怎么恳求我的……啊这个例子不行。

  我急忙换了个模仿对象,用两根手指扯了扯明澈的袖口,尽我所能地眼巴巴看着他:“可以吗?”

  小孩严肃思考。

  小孩严肃皱眉。

  小孩严肃地憋红了脸蛋。

  我以为他不愿意,刚要开口打个哈哈,他忽然后退一步,板板正正地站直了,躬身行礼。

  “林平账道友,在下误听裴南师侄谗言,将你错认为厉鬼,是在下有错在先。”他文绉绉地说完,严肃地伸出一只手,“作为赔礼,在下愿意为林道友引路。林道友烦请牵住在下的手罢。”

  我听着小孩拿腔捏调……不,字正腔圆的小奶音,只觉得心都要化掉了。

  “那林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纯阳之体虽然对刑伤无益,但能引动南明离火。牵着明澈的手,就像握着一只软乎乎暖洋洋的小暖手炉,热度源源不断,内外交融,暂时压过魂魄被撕走一块的痛楚,再舒适不过。

  小孩很认真地履行着引路的职责,走在我前面半个身位,时不时仰头提醒我注意石子和树枝。我被这只小小的、温暖的手牵着走,颇有些天伦之乐的错觉。

  ……唉,要不是锦湆那个小畜生,我死的时候儿子也应该有明澈这么大的。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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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我到了而立之年仍未娶妻,也不肯让媒婆上门说亲,京中议论纷纷,一致认为我定是有隐疾。消息传到老家,叔父被谣言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顾不得颐养天年,连夜套了辆马车赶到京城,要拉着我去看大夫。

  我不想去。

  但叔父用他力能扛马的强壮臂膀把我像马一样扛进了医馆。

  长春堂坐诊的大夫很专业,一摸脉就诊出我肾精亏虚。

  我府里空荡荡的就两三名侍从,连厨子都是男人,叔父不知我的肾精亏去了哪里,以为是我流连青楼楚馆,将我骂得狗血淋头,就差没压着不肖子孙给祖宗磕头。我解释不了原因,又不能真把老头子气出个好歹,试图躲进礼部值班房不回府吧,还被那些个跟我不对付的人打着不能讳疾忌医的名号轮番堵在礼部里嘲笑,很是鸡飞狗跳了一阵。

  锦湆听说后拍桌大笑,用议政的名头把我召进宫搞得更亏,事后假惺惺地派了御医到府上给我看诊。

  那御医得了他的授意,装模作样地号脉半天,再摇头晃脑地扯了一堆腰府髓海这那那这的话,最后下了定论:先天不足,禀赋薄弱,子嗣艰难。

  嗯,就是说我不行。

  好了,谣言彻底坐实,这下终于没人关心我的婚姻大事了。

  唯独叔父难以接受,誓要让林家有后。可有御医定论在前,哪家的医师面对我都只能支支吾吾。这场热闹沸沸扬扬了几个月,他撞不破南墙,终于放弃正经途径,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各种民间偏方,天天让厨房炖药膳。

  我白日在宫里吃龙根,晚上回了家还要面对一桌的虎根豹根,实在没有胃口,越补越瘦,吓得叔父不敢再残害各路猛兽,转而打起了过继的主意。

  他想从族里给我过继一个儿子。

  林家不是什么显赫的世家,祖上数九代,最高官职是工部郎中,从五品。我从小到大被寄予的最高厚望就是能当个从六品的工部员外郎,名字可以和家里最有出息的祖宗分列族谱第一页。没想到我太争气了,一口气将官服争成了红色,还不小心把有出息的祖宗挤去了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