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呃……”
那自然是还没有。
这两年他一门心思扑在阵法上,别说处理了,他连翻都没翻……
鹊华:“……”
奇怪,怎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一股无可抑制的冲动促使他开口,苦口婆心地劝谏道:“帝君,臣非不知帝君所研者,乃造化之微、大道之玄。然帝君之尊,非一介阵修可比;天庭之重,非一方阵图可代。”
“帝君之责,不在于一术一法之精,而在于统御万灵、调和三界气运。今帝君闭关殿中,日夜推演阵法,乐则乐矣,奈苍生何?奈天庭法度何?帝君每得一式妙阵,三界便积一分乱象。阵法可推演重来,天时错过岂能倒流?”
“若您一味耽溺,致使天纲弛废、众神离心,纵有通天彻地之阵,又能如何?臣恳请帝君莫要再拖延,哪怕只是翻阅一遍,也好过这般日日搁置。您若觉得政务繁琐,臣可在旁帮您梳理条理,请您万万不可再这般放任不管……”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紫微被他念得两眼发花,不得不放下心爱的阵法,拿起笔:“……知道了,吾这就处理,你先继续去忙其他事罢。”
“好的。”
……
一年后。
叩叩叩——
“帝君,您千年内的公务我都处理完毕了,这些是需要您亲自处理的部分……”
紫微:???
鹊华将一座大玉简山堆上案桌,看看目瞪口呆的紫微,再看看旁边那两大座厚度没什么变化的玉简,疑惑地问道:“我三年前交给您的文书,您为何还未处理完毕?”
“还有两年前这些,您似乎还未翻阅过?”
紫微:“…………”
他被鹊华谴责的目光注视得头皮发麻。
自从鹊华上次离开后,他便不好意思再闭关,每天都在认真处理文书,伏案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才看完了三年前那批的……呃,四分之一。
他真的没有偷懒!真的非常非常努力了!!可是他如果有鹊华的效率,公务哪里会积压一千年啊呜呜呜!!!
他忍不住道:“鹊华啊,吾有一事不明。”
“当初吾看你将三方战场的公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陵光他们无事担忧,整日悠哉得很。”所以他才把人抢过来的,“为何你到了吾这里,吾反而比以前更忙了?!”
鹊华耐心解释道:“战场公务虽繁杂,但皆有例可循,只需按章处理即可,大多数都无需上神裁决……”
“但帝君这里的公务不同。”
他指了指案上堆到天花板的玉简:“我已经将琐事处理完毕,剩余皆是关乎周天灵气调配、神职任免、以及与其他几位帝君的交涉函复等……每一项事务都需您亲自定夺。”
他不能越俎代庖。
紫微憋气:“……”
他知道鹊华说得有道理,可是……可是他就是为了逃避公务才找的他啊?!而且明明对方经手的文书都条理清晰,判断得当,那些批注建议比他本人写的还要妥当……
……咦,等等!!!
紫微大帝放下手中玉简,威严地道:“鹊华,你的才干吾已尽知。往后除却关乎三界之大事,其余诸事你皆可自行决断,无需再事事请示吾。”
鹊华一怔。
他清楚,这是帝君在向他放权——若在凡间,便等于君王嫌批阅繁琐,将政务尽付权臣,必将导致大权旁落、朝纲紊乱。
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
可不知为何,这种模式令他无比熟悉,下意识便应了下来:“是。”
“那这些便都交给你了。”
紫微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迈着四方步走出书房……而后开开心心地冲向闭关静室。
没人会再打扰吾闭关啦!
宝贝阵法们,吾来了!!!
……
六个月后。
叩叩叩。
紫微:“……”
紫微双手微微发颤:“……又有何事?”
鹊华手托一座小玉简山,道:“帝君,千年内能由我自行处理的公务都已经处理完毕了,剩下的事项我无权代决,仍需您亲自过目。”
他顿了顿。
“臣已经处理了十分之九,帝君不会连剩下的十分之一也不做吧?”
紫微:“…………”
他心虚至极,无法拒绝,只能接过文书:“……吾,吾知道了。”
鹊华点点头:“那我先继续去整理您千年前的公务……”
紫微:“慢着!!!”
鹊华投来疑惑的眼神。
紫微看着这座行走的公务堆,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灵机一动:“吾教你阵法如何?”
阵法那么难,肯定够他钻研一阵的了!
只要他把心力都用在阵法上,还不愁处理公务的效率下降吗?!
鹊华:?
为什么突然要他学阵法?
虽然不理解,但帝君大概有自己的考量吧。
他应道:“多谢帝君。”
紫微大喜,立刻现场撰写了一本阵法开蒙,又翻出一张玄武阵的阵图——这是玄武本龟一百年也没学会的东西——他握着鹊华的手殷殷嘱咐:“这张阵图你拿去好好钻研,待研究明白了,再来寻吾。”
——研究明白之前就不要来了!!!
鹊华从善如流:“好的。”
……
三个月后。
叩。
叩。
叩。
紫微啪嚓睁眼,满眼血丝。
噩梦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帝君,您给我的阵图,我已经学会了。”
紫微:?
“我还在无意中发现了一种祭阵之法,可以将布阵时间节省一半,阵法威力保持不变。”
紫微:???
“对了,我三个月前交给您的公务,您处理到哪里了?”
紫微:“………………”
紫微:“啊啊啊啊啊!!!”
10
紫微大帝找上勾陈大帝。
“勾陈,吾为你举荐一位文神,他只用了数年便将吾积压千年的公务都处理完了。”
勾陈狐疑:“当真?如此人才,你为何不自己留下?”
紫微诚恳地道:“吾不忍他的才华埋没。”
勾陈半信半疑,接过他递来的几卷处理完毕的文书,随手翻开。
——只见公文批注的字迹清隽工整,条分缕析,引经据典,每个决策旁都附有详细的依据说明。遇到较为棘手的,更是列出了几种可行的方案,并逐一分析利弊,最后才给出自己的建议。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沉稳到令人心折的妥帖周全。
勾陈:“嚯!”
他眼中光芒大盛,十分激动:“此人在何处?!”
紫微微笑:“吾可吩咐他明日去你洞府。”
勾陈:“妙极!!!”
……
三年后。
鹊华:“勾陈帝君,您三百年内的公务我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这些需要您亲自处理。”
勾陈:“做得好,放下罢。”
又两年后。
鹊华:“勾陈帝君,您千年内积压的公务我已经梳理完毕。请问上次我给您的,您处理完了吗?”
勾陈:“呃……”
又一年后。
“帝君,臣有一言,不吐不快——为君者,非以一身之劳代万民之劳,而以一日之勤率万方之勤。若积牍不阅,滞务不决,则上失其纲,下乱其序,虽欲求治,不可得也。”
“臣今观帝君案首文牒堆积,已然尘封数尺。臣知帝君非懒惰之人,实因事务浩繁,不知从何下手。臣非敢逼促帝君,只请自今日始,容臣在旁恭候,将紧要事务一一捧呈,帝君过目,或批或驳,臣代为录旨。如此循序渐进,积案虽多,总有清完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