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股份的时候,正值锦氏集团最低迷的谷底,一面是即将令地产行业完蛋的致命政策刚刚放出,一面是集团眼看就要破产,双重打击之下,很多股东为了抓紧时间抛售跑路,价格最低甚至压到了正常估值的20%。
那时候,锦煜手里攥着锦澜一口气补给他的二十多年的“零花钱”、补偿金、以及信托基金等。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那些钱全部砸进了垃圾股市里,单纯就是为了等公司破产,把钱全亏光,气死锦澜。
谁知道他的自杀式低位接盘,反而中止了恐慌,意外稳定住股价,给了集团喘息的机会,导致破产失败。后来更加邪门,他越是瞎折腾,越是往搞不懂的产业转型,集团越是活出精彩……
锦澜听了逆子遗憾的语气:“你你你——”
老头又气又喜,指着锦煜半天说不出话。
林修礼赶紧又给他倒了杯凉茶。
好在锦澜这些年被气习惯了,心脏经过千锤百炼,十分强大。他灌了几大口茶,片刻功夫就缓过来了,急切追问道:“那5%的股份你放在哪儿了?”
他明天就拿着证据去重新跟老狐狸们撕!必须把该他得的52%新股份都拿下,嘿嘿嘿!
锦煜倒是没隐瞒:“放在我公司里。”
“你那个大齐内造局?”
“不是,另一个。”
锦澜奇怪:“你还背着我开了什么公司?叫什么名字?”
锦煜不吭声,眼神飘忽。
当年他对接管老登集团根本没兴趣,只想开个小网店,卖卖老婆闲暇时做的模型。出于对老婆深切的爱,他兴冲冲地在工商局网站上填写了企业名称:【我爱林修礼文化有限公司】。
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无情的驳回短信:【您的企业名称申请不符合《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请修改后重新提交。】
锦煜不服气,一连修改了数个名称,包括且不限于——【林修礼大宝贝文化有限公司】,【林修礼小心肝文化有限公司】、【林修礼我的爱文化有限公司】,【亲亲老婆林修礼文化有限公司】等等,全部注册失败。
没办法,他只能很不甘心地把多余字眼都删掉。
最终成功通过注册的公司名称是:【林修礼文化有限公司】。
文化有限的林修礼本人:“……”
文化一点都不有限的林教授坚决不允许这家公司的名字公然现世,于是锦煜在老婆的死亡凝视下,只好委委屈屈地注册了第二家公司,也就是后来的【大齐内造局】。
至于这个名字丢脸到家的空壳小公司就被搁置在了角落。
后来锦煜在大量收购锦氏集团股份时,嫌再走流程注册一个新公司太麻烦,就直接用【林修礼文化有限公司】的名义完成了所有的股份收购。
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核心议题就是定向增资,明眼人都看得出第一大股东(锦澜)和第二大股东(锦沐)之间的内斗猫腻。由于争议较大、涉及的增资比例也很高,为了防止暗箱操作,并未采取只公布总票数的传统统计方式,而是由所有股东完成投票后,再根据各人所持股份由多到少排列,现场公开唱票,并在中央大屏幕上展示实时统计票数。
锦煜的空壳公司并不在本次发行邀请名单里,可以正常出席股东大会并投票。
锦氏崛起的时间不算长,没有经历过几次融资,股权结构相对集中。5%的股份已经是数得上号的大股东了。
这意味着在股东大会投票的时候,所有人都将在大屏幕上看到一行硕大加粗的文字:
【林修礼文化有限公司/持股比例:5%/投票结果:同意】
一想到这个场景,林大教授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默默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他打算回去就写代理委托书。
就是天塌下来!
他抱着锦煜跳楼一起死!!
要脸的林教授也绝对不会亲自出席股东大会!!!
锦澜听到公司名字后,一秒就理解了逆子为何支支吾吾:“……”
老头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儿媳夫是怎么让他这个傻儿子考上大学的。
如此逆天而行,这孩子该不会折寿吧?!
想到这里,他看林修礼的眼神不由更为慈爱、也更为心疼了起来。
锦澜盘算了一下手里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一咬牙:“成,这10%我出了!”
说来也巧,当年他为了应对和前妻离婚时涉及的家庭财产分割问题,变卖了不少个人名下的资产,攒下了巨额现金流。后来集团被锦煜折腾得濒临完蛋,他被气得在医院里七进七出,那笔钱也就一直丢在账户里,根本没有精力动用。
等他恢复过来,想要投资时,集团又已经在锦煜手中完成转型,市值蒸蒸日上。
锦澜看中了集团的发展潜力,所以有意留下一笔现金,打算在未来集团需要扩股时再动用。
他也想过,如果锦煜失败,这笔钱也可以留给这个他亏欠许多的私生子作为退路。
现在,正好就是动用这张底牌的时候了。
然而面对亲爹迟来的父爱,锦煜毫不领情:“你既然还有棺材本,就把那7%也出了吧。我要留着私房钱给大齐内造局再买几条生产线,扩大规模。”
锦澜:“……”
他简直要气死了,手掌把桌子拍得梆梆响:“你那个小破公司扩张能花几个钱?!”
“反正老子一分钱都不想往你的大破集团里砸。”
锦煜冷嗤:“老东西,要么你给钱,要么老子现在写辞职信,明天一早就把手里的股份全卖了,你自己看着办。”
“你——!”
锦澜又一次气得仰倒在椅子上。
林修礼也又一次默默把茶杯倒满,体贴地递到他手边。
顺便给另一边的锦煜也倒了一杯,免得他吃莫名其妙的醋。
父子两人抱着茶杯各自咕咚,暂且休战。
林修礼抓紧时机,缓声道:“锦董,锦总,这次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稀释锦沐的股权。在这方面,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是想提醒两人别因为忙着内斗,就忘了敌人是谁。
锦澜对于倾尽心力培养的继承人反过来背叛他的事耿耿于怀,锦煜对锦沐的憎恶则是自幼累积的,还掺杂了很大一部分锦沐曾经欺骗伤害过他的亲亲老婆的恨意。有这样一个共同的敌人,才是让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父子联手的关键。
等了几个呼吸,见两人都冷静了些,林修礼才继续道:“近三十亿不是小数目,全部由锦董承担的话风险太高了。”
“不如由我为自己的2%股份出资吧。”
为了让两人安心,他解释了一句:“这些年集团给我的分红,还有之前作为总助的工资我都存在银行,随时可以支取,不需要做额外的抵押贷款。”
当年锦沐为了拉拢他,给他开出的薪酬比行业平均要高出20%。他手里那2%的股份也是锦沐给他的甜枣。哪怕那份薪酬是他应得的,股份也可以算是锦澜对他的感谢和补偿,对于这笔资产的来源,他依旧观感微妙,放在那里从未动用过。
他是不想花销“赃款”不假,但如果能用这笔资金入局痛击锦沐的话,他还是很乐意的。
此言一出,锦煜顿时不高兴地拧起眉毛——他当然不会阻止老婆的决定,可要是老婆都自己给自己出钱了,他还要靠他生理上的爹帮他出钱,那成什么了?!
锦大总裁又不是真的傻子,自是知道老婆是故意的。他完全不想让锦澜那老不死的好过,但思来想去,还是败在了微妙的男人自尊心上,硬邦邦地改了口:“……我出10%,剩下的老东西出。”
——这就等于他也出了自己明面上持股的份额。至于放在公司里那5%,如果锦澜想争取,就让他去买。
锦澜当然不会放弃从天而降的香喷喷5%股权,当场拍板:“好!”
各自的出资比例就这样定了。
接着,书房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锦家这对父子除了正事和互相呛声之外,向来没什么多余的话题好聊。林修礼见状,提议道:“晚饭应该快做好了。既然正事说完了,我们就先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