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弃养你(77)

2026-10-09

  我:“……?”

  这破孩子怎么偏要学他祖宗,越到关键时候越跟本老祖对着干呢。

  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引起魔修的怀疑。我放弃了和他计较,压住声线,霸气地对白发魔修命令道:“起来说话!”

  他慢慢直起腰,却没有站起来,而是向后跪坐在地上,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像是某种习惯。

  我试着从他嘴里套话:“你是何人,是何身份,为何拦在本座车架前?如实招来,否则本座挖了你的心肝儿喂本座的童子!”

  “萧寂,魔修,我没有故意拦住老祖。”他逐一答话,声音平直得像是没有情绪,“我受了重伤,逃到这里快死了,就躺在地上等死。死没等到,先等到老祖的六个童子轮流从我脸上爬过去,把我踩醒了。我坐起来,它们冲我叫。我站起来,它们冲我叫。然后老祖的车架就停了。”

  我:“……”

  “这,这样啊,倒是本座的童子调皮了……”我竭力绷住阴森的声线,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你可是因为与人交手才重伤的?说起这个,本座倒是听闻今晨天有异象,可与你有关?”

  “是,与我无关。我昨天半夜就因为与人交手没打过,躺在这里晕过去了。”萧寂冷淡地说。

  “桀桀……桀!本座不管你什么时候与人交手的,你就说为什么要与人交手!”

  一道血线从他唇边溢出,滴落在地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还在平板地回答:“我奉尊主之命前来偷袭昆仑坊市之主,从她手中抢夺传闻中能够蒙蔽天机的宝物。困住她之后,还没有抢,就出现了一个魔修,他捅我一刀。又出现了一个道修,他用阵旗打我。我不和他们交手就死了,我不想死,就和他们交手了。”

  他回答问题的逻辑似乎与常人不同,但确实透露出了关键信息。只是这话套出来的太容易,我反而不确定了:“……你就这么告诉本座了?你就不怕那位‘尊主’知道你背叛他?!”

  “是,不怕,我没有背叛尊主。”萧寂平静地说,“尊主算无遗漏。他派我执行任务,会想到这种情况。我相信尊主。”

  我:“……”

  真的吗,你下次出门前要不要先问问他,不要擅自对他这么有信心啊?!

  我尴尬到手指蜷在一起,很想抄进袖子里,可是袖子被我挽起来了,两只手实在无处安放,只好落在趴在我膝盖上的锦煜的头上,假装替小孩梳理头发。

  锦煜偏头看我一眼,默许了,还主动趴得更平,方便我给他顺毛。

  本老祖梳理了几下,心情平静了一些,重新鼓起霸气,沉声问道:“尊主为何要抢那件宝物?”

  “因为尊主在寻找能够蒙蔽天机之物,助他完成大业。”他声音含糊,唇角溢出的血已经开始成片地洒落,而他的表情竟然毫无变化,甚至在注意到我盯着地上的血看的时候,还主动提醒我,“我要死了。老祖还有事要问吗?没有我就躺回去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我还急着去死的人,很是惊奇:“……你就半点不想活?”

  “不是,我很想活。老祖如果能让我活下来,我也可以给老祖当狗。”他说,咽下口中的血,清晰而淡定地道,“我给尊主当过三十八年的狗。我当狗很有经验。我比他乖,比他会叫。”

  我:?????

  等一下,好好的说着话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了?谁要当狗?!给谁当狗?!

  那个“也”是怎么回事?!“比”又是在和谁比?!

  掌心下忽然一动。我低头,看到锦煜冷笑着呲出一口小白牙,黑眸中凶相毕露,只差没吠叫着扑下去咬人。

  我:“……哦!”

  原来本老祖的现任小狗在这里啊!

  ……不对,你到底在气什么?!血脉突然返祖了吗?!

  我无奈地摁住锦小狗,小声道:“他脑子有病,你不要和他计较。”

  “呵,他脑子有病?我他妈脑子比他有病!”锦煜在我手底下扭动挣扎,低吼咆哮,“我杀了他!!!”

  眼见快拦不住这个疯起来连自己都骂的破孩子,我迅速掏出一块去车行的路上买的松子糖,一把塞进他嘴里,趁他愣神时手指上下一合,把他的嘴捏在一起:“乖啊乖啊,再忍一忍,现在还不能杀,本座留着他还有用。”

  “……”

  锦煜趴在我膝盖上叽叽呜呜地嚼了两下松子糖,气哼哼地扭头挣开我的手,换了个方向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

  这种得寸进尺的表现似曾相识。

  不过小孩应该只是生闷气时的无意识举动……吧。

  我犹豫了一下,见他没有要咬我腰带的意思,便放任了,转头唤来侍女,从李苓给我的那一大包“居家云游必备药品里”找出最快见效的伤药,让她拿给还在一口接一口地吐血的萧寂。

  后者完全没有检查,仰头便将丹药和着血咽下,调息片刻后重新伏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老祖赐药。”

  说完,他言而有信地补充:“汪。”

  “……最后那声不用加了!!!”

 

 

第49章 

  116

  据我观察,萧寂的七情似乎有些问题,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表情都没有变化,这在魔修中很少见——魔修往往会放纵自身欲望,情绪起伏总是比常人浓烈许多。我从没见过像他这样连谈及生死和给别人当……当狗,都没有情绪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向他招手。

  他弯腰就要爬。

  我赶紧阻止:“是让你走过来!走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凤辇旁边,重新跪坐在地上,依然是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垂首的姿势,仪态静美,像是被精心教养出的世家公子做派。

  只是在这夜深人静的密林深处,满地的荒草枯叶上端坐着一名血染重衣的白发公子,还偏巧有一片惨白的月光穿过枝桠落在他披散的凌乱长发上,晕开浅浅的辉光……看着简直像什么志怪话本里的插图,透出一种脆弱又诡异的美感,令人浮想联翩。

  ……总感觉,本老祖的下一句话若不是用赐药之恩逼迫他交出骨灰、然后威胁他去诱骗路过的无辜少女给本老祖打牙祭的话,完全是对此情此景的一种浪费啊?!

  我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对这位脑袋有问题的萧小倩逐字命令道:“站起来,把手给我。”

  他依言起身递出手腕,雪白的睫毛垂着,面无表情,好像无所谓我要对他做什么。

  我从纱帐中探出手,搭住他的腕脉,尽力小心地分出一缕法力探入他的经脉,游走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禁制的痕迹。于是我放下心,问出那个最危险的问题:“尊主的‘大业’是什么?”

  萧寂平淡地道:“我不知道。”

  “尊主是谁?”

  “尊主是尊主。”

  “他有什么特征?”我尽量问得详细一些,好让他有回答的方向,“他是男是女,样貌、身形、声音、修为,分别如何?有什么显著的特点吗?”

  “尊主是男人,长得很好看,七尺高,声音很好听,修为比我厉害。”他依次答完,认真想了想,给出了最显著的特点,“尊主很大。”

  说完,他两只手比了一下:“这么大。”

  我倒吸一口冷气。

  ……人真的可以是这个尺寸吗?!就算他有七尺高也……也太过了吧!!!

  怀中一动,我震惊之下没来得及阻止,被锦煜趁机把头探出了纱帐。他看清萧寂双手之间的距离后,微微一僵,随即轻蔑地嗤了一声:“呵,不过如此。”

  我:“……”

  啊?这还不过如此吗?!你是在和什么比,驴吗?!

  我简直哭笑不得:“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