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周遭围拢的妖物越聚越多，凌玄彻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利落银芒，瞬息远离了喧闹拥挤的中心市集。
甩开所有追望的妖物，凌玄彻寻到一条只剩零星小店的街巷。
他踱步闲逛，与林愈一同挑选了几样别致的妖界小物件，置办妥当后，他才循着来路折返之前落脚的客栈。
凌玄彻踏着暮色回到客栈，进屋后环视一周，抬手筑出结界屏障。
下一瞬，林愈的身影离开小世界显形，长长吐出一口气“呼——”，肩膀跟着垮了下来，整个人松垮垮地靠在桌边。
凌玄彻瞧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噙着笑意，也学着他的样子，深深呼出一口气，肩膀同样松垮垂落。
少年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二人四目相对，方才市集里那荒诞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忍不住一同低低笑出声来。
林愈笑得肩膀轻轻颤动，伸手揉了揉的太阳穴，语气还带着几分惊奇。
“方才那群妖，也太吓人了，又是掰角又是割尾巴的。”
凌玄彻走到他身侧，伸手替他顺了顺微乱的鬓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是妖界市井风气如此，方才若是多停留片刻，怕是要被他们围得脱不开身。”
他抬手将方才挑选的物件一一取出，林愈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伸手拨弄那些稀奇小物，又伸手拿起那包鲛珠锦囊。
“对了，这个到时候给二师姐和金玲师姐做首饰，就是想起焚玉哭成那样，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凌玄彻垂眸看着他，指尖碰了碰他的发顶。
“那两个小姑娘得了上品灵石，往后日子能宽裕不少，也算两全。”
窗外暮色渐沉，妖界的夜色缓缓漫上来，客栈的窗棂外，隐约还能听见远处市集飘来的喧嚣，屋内却只余下两人安闲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惊奇声。
往后几日，二人便极少踏出客栈房门。
皆是吩咐客栈的小妖代为跑腿，将妖域各式各样的吃食点心送进屋内。
转眼到了第四日，沉沉夜色笼罩万妖城。
凌玄彻掠至城台斜檐的高处，此地应是城中重地，四下鲜有妖修气息。
他抬手布下一层隔绝气息的结界，结界落成，林愈的身影便自小世界中显现出来。少年踮着脚尖，迫不及待地探身往下张望。
凌玄彻伸手扶定他的肩头，轻声制止说道：“阿愈，等等，站好。”
“哦。”林愈乖乖应了一声，可目光还是止不住地往下瞟，满心都是对底下盛景的好奇。
凌玄彻替心急难耐的少年将隐灵衣仔细系好，而后牵住他的手，一同在斜檐边沿坐下。
两人双腿悬空，夜风吹得衣袂轻扬。
脚下万妖城化作一片流光如海的不夜天。
一棵巨大的古树占据大半个妖城广场中央，火树银花般点缀着，火光与灵辉交织，把沉沉夜幕染得斑斓，树下妖修手持万千花灯亮起漫过街巷。
妖群摩肩接踵，衣袍形制光怪陆离，有的披兽裘，有的缀鳞羽，有的周身萦绕淡淡妖雾。
层层叠叠的高台沿地势铺展，高台之上悬着流苏丝幔，漫天细碎的萤灵飞虫绕着灯火盘旋飞舞，妖域特有的吟唱顺着晚风悠远飘上高台。
林愈看到这一幕，一直发出“哇”的惊呼，目光落于一处，牵住凌玄彻的手扯了扯。
他指尖急急指着下方，语气满是惊奇：“彻哥你看！她的尾巴！那只鹿好大！”
凌玄彻顺着少年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一头身形足有三米高的驼鹿缓步穿行在熙攘妖群之中，鹿角枝上面还缠绕着点点荧光的藤蔓。
一位俏丽的女子倚在驼鹿鹿角上，一身半透的轻纱随风翩跹，两条白皙小腿垂落在外，薄纱翻飞间，露出身后一条覆满细鳞的长尾，尾尖轻甩，扫过灯火漾开细碎流光。
凌玄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颔首轻笑：“嗯，看到了。”
林愈满眼惊叹，脸颊漾开一层笑意，目光一瞬不瞬凝望着下方满城流光。
凌玄彻低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少年的鼻尖，温声问道：“阿愈，花灯好看吗？”
林愈依旧牢牢抱着他的手臂，视线不曾离开底下热闹的城池，连连应声：“好看好看！”
“那阿愈想不想要一盏？”
林愈闻言，以为他要下到人群之中去买，连忙摇头，坚定说道：“我不要，不下去买！我们就在这里看着就好！”
“我们不下去。”
凌玄彻手掌自身后一翻，竟变出一盏螃蟹花灯。
灯身青红两色交织，一只只蟹腿支架上缀着点点微弱灵火，模样算不上精巧华美，却处处做得细致。
蟹腿的骨架全都裹上了柔纸，边角打磨圆润。
林愈轻呼一声，连忙伸手把花灯抱进怀里，眼眸亮晶晶的。
“彻哥！这是你做的吗！”
凌玄彻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尖。
有这么明显吗？
“嗯，喜欢吗？ ”
林愈用力点头，把花灯搂在怀中，微微仰起头，用头顶亲昵地蹭了蹭凌玄彻的下巴，软软说道：“喜欢，很喜欢！”
见林愈这般满心欢喜，凌玄彻心头那点局促尽数散去。
底下万妖城依旧人声鼎沸，妖修的欢歌笑语远远飘上来，斜檐之上，只有两人相依而坐，脚下是悬空的夜色，身旁是满心欢喜的人。
凌玄彻低声轻语，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阿愈欢喜，便好。”
林愈抬眼望他，怀里的螃蟹花灯微微晃动，蟹腿上点点灵火明明灭灭，映得他一双眼眸闪闪发亮。
凌玄彻伸臂将林愈揽进怀中，让少年靠在自己肩头，柔和缱绻的氛围，静静漫开在斜檐之上。
夜色沉沉，时至深夜，城下熙攘的妖群渐渐散去，喧嚣一点点淡了下去。
凌玄彻轻拍了拍林愈的肩膀，低声道：“阿愈，回去了？”
林愈怀里紧紧抱着那盏螃蟹花灯，困意涌上来，小口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好，回去了。”
凌玄彻伸手接过花灯起身，牵住林愈的手扶他站稳，正要动身返回客栈。
一缕遥远又熟悉的气息随风飘来。
林愈身上的困意顿时消散了几分，抬眼望向凌玄彻，见他眸光凝定，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少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彻哥，那是金玲师姐的气息？”
凌玄彻颔首。
“是金玲的，其间还夹杂着妖修的气息，想来是金玲在追捕什么妖物。”
“我们过去看看？”
凌玄彻沉吟片刻，应道：“好，去瞧瞧。你先回小世界。”
“嗯。”
林愈入随身小世界之后，凌玄彻周身银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股气息的方位而去。
远处的屋宇连绵，金玲正循着狐妖留下的气息，在层层屋檐之上疾奔蹿跳。
她察觉到前方狐妖的气息渐渐不稳，当即往手中的鲛绡注入充沛灵力，沉声轻喝：“去！”
那鲛绡受灵力催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前方仓皇奔逃的赤狐而去。
赤狐身形敏捷，纵身一跃堪堪躲开这一击，旋即转过身，对着金玲呲出尖牙。
身后四条狐尾不停摆动，一股妖力甩出，却被金玲的鲛绡挡落打散。
一击落空，赤狐不敢恋战，转身继续逃窜，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一条幽深窄巷。
待奔到巷底，才惊觉这竟是一处死胡同。
它心知再也逃不掉，猛地转过身，脊背弓起，獠牙外露，浑身毛发紧绷，摆出备战的姿态。
金玲紧随其后，纵身落在巷子入口，手中灵剑已然出鞘，鲛绡萦绕在她手臂四周，灵光流转。
她目光锐利，沉声质问：“狐妖！那些修士和妖修的事，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第89章 老娘这是魅术！
赤狐周身妖光一闪，瞬息化为人形，斜坐倒在地。
一身轻薄纱衣松松裹住躯体，肩头半露，一双眼眸泛着莹润水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