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落座，他瞧着林愈盯着金玲，满心都是叙旧的心思，故而主动开口问询。
金玲瞥见凌玄彻全程落于林愈身上的温柔目光，轻声笑了一下，随即拿起桌边的碗筷。
“还没呢，那我跟小师叔着一起吃些。”
林愈见师姐留下来一同用膳，愈发开心，端起碗筷慢悠悠吃着早膳。
房间里一下子声音安静下来，只余下碗筷碰撞声，偶尔伴着凌玄彻倾壶倒水的轻响。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温柔铺在三人身上，一室安宁温馨。
待林愈吃完轻轻放下碗筷，金玲立刻放下手中餐具，迫不及待开口叙旧。
“小师叔，好久不见。”
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想念，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前几次我回宗门，你们正好闭关，后来再回去……你们又隐居了，次次错过，没想到竟能在这万妖城遇上。”
“是啊，好巧。”林愈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软着声音解释。
“我和彻哥听说这里有百年难遇的盛景，正好遇上了，就想着多留几日看看再走，谁知昨晚又感知到你的气息。”
金玲单手撑着下巴，侧头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忍不住啧啧两声。
“怎么了师姐？”
林愈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凌玄彻。
金玲看着他腼腆温顺的模样，由衷感慨说道:“小师叔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以前你待在玄月峰峰顶，不喜山下喧嚣，更不愿见到外人，如今居然愿意出来看人间妖界的热闹了。”
听闻金玲的话，林愈下意识伸出指尖抠着凌玄彻的衣摆，软声解释。
“有彻哥陪着，没有人会随便靠近我，很安稳，出来看看也还好。”
“那也是小师叔厉害！”
金玲向来偏心这位亲近的小师叔，才不管什么缘由，毫不犹豫出声夸赞。
“能愿意走出旧居，小师叔就是最棒的！”
这般毫无底线的直白夸奖，让林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凌玄彻身侧靠了靠。
金玲见林愈又羞得往人身旁缩，也顺势转开话题，娓娓道来这些年在外历练走过的地方。
待到说到落脚万妖城，她的语调沉了几分。
“我在万妖城已经逗留许久，大半线索都摸排过，昨夜我想了整整一夜，整座妖城之内，修为最高的便是万妖城城主，有元婴后期巅峰实力，恰好又是冰狼一族。”
金玲说到此处，抬眼望向神色波澜不起的凌玄彻，心中生出猜测，试探着开口问道。
“听闻百余年前一场妖兽暴动之后，他的修为便就此停滞不前。”
“师叔，会不会是他急于突破境界，修习了什么旁门邪术，才做出挖取妖丹与人族金丹的勾当？”
昨夜凌玄彻早已同林愈说过这番推测，少年心中早有铺垫，并不惊惧，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二人交谈。
“有可能。”凌玄彻的回答依旧简短。
金玲早已习惯他这般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伸手挠了挠下巴。
那位冰狼城主实力强横，凭她一人，实在难以与之正面对抗，只能从旁迂回打探。
她略一思忖，开口询问：“师叔，你们还会在万妖城停留多久？”
凌玄彻神色淡然，语声平稳：“你尽管查你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金玲听得明白，这是二人愿意为她兜底，一下子底气都足了不少。
随后金玲敛去方才商议案情时的凝重神色，转头望向一旁安安静静的林愈，放轻语调，同他闲聊了几句游历途中遇到的趣事。
叙过片刻，她不愿再多耽搁，心中记挂万妖城的连环案子，打算抓紧时间前去追查线索，便起身告辞离开。
金玲走后，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愈抬眼望向凌玄彻，轻声问道:“彻哥，我们要帮忙一同查吗？”
第92章 夜探城主府 遇冰蛟妖修 泠客
凌玄彻放在腿上的指尖动了动，摇头说道：
“金玲做事机敏，她前去暗中探查就够了，我们守在客栈等她有消息，或是遇上危险，我们再赶过去不迟。”
林愈见他心中早有谋划，便乖乖点头，放下心中顾虑，安心地倚靠在凌玄彻身上。
——夜色降临
暮色沉沉笼罩整座万妖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金玲敛尽周身气息，隐去身形游走在街巷之间，一路行来并未生出波折，顺利潜入的城主府。
城主府殿宇修得庄严肃穆，院中遍植各色奇诡妖花，暗香浮动，四处妖兵往来巡守，防卫格外森严。
忽闻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与妖修的气息，金玲身形一闪，迅速躲进假山石后屏息不动。
两道巡逻妖兵的声音由近及远。
“城主今夜会同副城主在书房商议城外妖兽暴动一事，所有人务必提高警惕，不可松懈。”
“是！”
待那一队巡逻小队走远，脚步声彻底消散。
金玲才自假山之后转出，依照记忆里城主府的地形图，收敛气息，小心翼翼朝着书房的方向潜行靠近。
待到靠近书房，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摇曳不定，两道对坐交谈的人影，将重重叠叠的影子投在窗纸之上。
金玲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周遭夜色融为一体，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向窗下靠拢。
一道男声率先自屋内传出：“城主，城外妖兽连日暴动，大半妖将已经派出去驻守。”
另一道较之更为浑厚低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嗯，近年不少妖兽压不住心底戾气频频暴动，照这般情势，恐怕很快便会压制不住，大举进犯城内。”
隐在暗处的金玲心中了然，这便是方才巡逻妖兵口中所说的城主与副城主。
透过窗纸的轮廓望去，两道身影皆是魁梧雄壮，可她心底却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她压下心头疑虑，凝神继续侧耳偷听。
“是否要先将城外的妖民接进城内安置？”
“可以，此事便交由你来处置，先安排到外城空余屋舍，若是住处不够，便挪出城主府的院落收容。”
“是。另有一事，麾下熊逐请求休假几日……”
听到此处，金玲明白再听下去也得不到关键线索，便悄然后退，循着来路慢慢退离。
方才一番探查，城主府之内干干净净，并无浓重血气，也寻不到修士残留的气息，此番潜入，看来就要一无所获了。
金玲顺利离开城主府，沿着街巷折返，打算回去客栈，再同凌玄彻商议对策。
行至神凤后街，一阵夜风卷过，淡淡的血腥气味钻入鼻尖。
金玲神色一凛，立刻旋过身，逆着风向朝着血腥味的来源疾驰而去。
空气之中还裹挟着一股刺骨的寒凉，叫人冷得有些发僵。
她一边快速给凌玄彻传讯示警，一边全速向前赶去。
血腥味愈发浓重。
金玲纵身落地，眼前的景象叫她心头一沉。
一名男妖倒在血泊里，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眼底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妖丹所在的胸口，赫然破开一个狰狞的血洞。
又是一例被挖走妖丹的遇害者。
金玲没有在此处多做停留，循着那股阴冷寒气奋力追缉。
奔袭半晌，半空之中浮现出一道流动的妖身虚影，正飞速向前掠逃。
那妖修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踪，身形翻涌一瞬后落地，化为人形。
身姿修长挺拔，身着一袭冰蓝长袍，雪白长发垂落肩头，一双冰蓝色竖瞳寒气刺骨，周身不断向外弥漫着寒气。
金玲紧随其后落地，双脚方才站稳，便听见一道低醇的嗓音响起，话语之间还夹杂着一丝兽类低吟。
“人类，你追吾做什么。”
金玲当即摆出防御姿态，心弦紧绷。
对方修为分明高过自己，凌玄彻尚未赶来，她不敢轻举妄动，缄默不语。
见金玲沉默对峙，那妖修面色一沉，欲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