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思路流畅的助攻。
米兰14号球员在看见队友将球打进后，只是微微弯起嘴角。隔着大半个球场和人群，那个年轻人的侧脸却让约尔迪有些恍惚，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随后，他看见对方缓缓转过身，朝自己望了过来。
一瞬间，无数画面伴随着荒谬的念头冲进约尔迪的脑海，他甚至第一次忍不住怀疑：他的父亲，是不是曾经做过一些非常对不起母亲的事？
否则，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怎么会与约翰·克鲁伊夫年轻时如此相像？
资料显示，米拉尼今年18岁……
约尔迪在脑海中稍微计算了一下时间，立刻推翻了对父亲的指控——那段时间他父亲正因投资失败远赴美国踢球赚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意大利——更何况，他的弟弟约菲在这之后出生，足以证明他父母的感情没有出现过问题。
约翰·克鲁伊夫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男人。
所以……真的只是巧合？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约尔迪总是忍不住去留意米兰的14号球员——脚下技术略显粗糙，不过总能靠出色的平衡感护住球；身材瘦弱，但爆发力很好，启动速度快得异于常人；空间意识出色，总能和队友打出配合、找到最佳传球线路……
但这个年轻人的神态和表情，却与他的父亲完全不同。
约尔迪清楚，他的父亲在球场上永远是一位领袖，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凌厉的掌控欲；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则温和得多，在比赛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一次死球机会，约尔迪又仔细打量了对方几眼。他忽然又觉得，这个年轻人似乎又没那么像自己的父亲了。因为高傲的约翰·克鲁伊夫很少在队友面前露出那样谦逊的表情，约尔迪相信，哪怕是在新人时期，他父亲也会毫无顾忌地在场上对球队前辈“指手画脚”。
于是，约尔迪逐渐收起多余的心思。他父亲固然是一名伟大的球员，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风格相近的年轻人都得活在他的影子里——如果约翰·克鲁伊夫是独一无二的，那么乔瓦尼·米拉尼也应该是。
第42分钟，曼联在米兰禁区外获得了一个可以直接打门的任意球。贝克汉姆理所当然地站在球前。
此时，乔瓦尼也回到了米兰半场，参与防守。
贝克汉姆退后几步，调整呼吸。米兰的人墙在禁区内排成一道紧密的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英格兰中场的“黄金右脚”上。
乔瓦尼站在禁区靠右的位置，身体微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禁区外围的约尔迪——对方的选位聪明，既避开了人墙附近的密集区域，又保持着随时前插威胁禁区的角度。
哨声响起。
贝克汉姆助跑、摆腿，动作舒展流畅！
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飞向球门，米兰门将莱曼凭借直觉飞身扑向死角，指尖勉强触到皮球——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球重重砸在门柱内侧弹回禁区！
就在这一瞬间，场上的两个14号球员几乎同时启动！
他们的目光盯着第二落点，像两支从弦上弹开的箭。
乔瓦尼速度更快，第一反应是抢在对方之前把球清掉。他高高抬起右脚，准备用力将球解围出禁区。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约尔迪正以完全不顾后果的姿势俯身鱼跃而来！
没有片刻犹豫，乔瓦尼陡然收脚！
“嘭！”约尔迪的脑袋结实砸中皮球，将球顶向球门左侧，皮球擦过莱曼的肩膀冲进球门！
1比1，曼联扳平了比分！
由于冲顶的巨大惯性，约尔迪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乔瓦尼身上。两人一同倒在草皮上，他们的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约翰！！”乔瓦尼在心中发出爆鸣，“告诉我你会像骂我一样骂他！吓死我了！我现在完全理解卡纳瓦罗先生的心情了！我要是没来得及收脚怎么办？！”
他等了足足两秒钟，才在脑海中听到约翰的回应：“……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骂他的。”
这时，约尔迪率先撑起身子，低头看向仍躺在草皮上的年轻人，带着歉疚伸出了手。乔瓦尼心有余悸地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果然不太像。约尔迪在心里想道，若换作他父亲，此刻应该早已冷笑着讽刺这记鱼跃冲顶“毫无技术含量”了。
面对这位意大利球员，他只能用英语表达自己的感谢与歉意。
乔瓦尼只是摆了摆手，虽然他听不太懂英语，却能从对方的神情和语气中明白大意——毕竟类似的场景，他之前与卡纳瓦罗已经“演练”过一次了。
他抬眼看了看约尔迪，但是对方这种认真对待比赛的态度，并不让人讨厌。
上半场比赛很快就结束了。扎切罗尼大手一挥，将替补席上的球员全都赶到场上热身，下半场能踢比赛的球员都将获得出场机会。
乔瓦尼和皮尔洛今日的使命已经完成，两人也没有回更衣室，直接坐在了替补席上。
“安德烈亚，小克鲁伊夫踢球的风格像他父亲吗？”下半场比赛开始后，乔瓦尼裹着米兰的运动外套，目光紧跟着场上局势。约尔迪上半场最后那次奋不顾身的冲顶，让他对这个球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隐约觉得他们可能是同一类人。
皮尔洛闻言笃定地摇了摇头：“这虽然是我第一次看他踢球。但说实话，他们父子风格相差甚远。小克鲁伊夫踢得更谨慎务实，缺少他父亲那种与生俱来的艺术感和掌控比赛节奏的气场。”
“但谨慎也没什么不好，他与咱们在欧青赛碰到的荷兰球员相比，明显稳健许多。”乔瓦尼托着腮帮子说道，约尔迪明明充满斗志与进攻欲望却从不冒进，他的跑位与空间感也很出色，却始终恪守战术纪律，从未偏离过自己的位置。
“因为他不能犯错。”克鲁伊夫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场上长子的身影，“约尔迪更像是一个战术执行者，注重效率和实际效果。实际上他的球感相当不错，但即便他能做出更花哨的动作，也绝不会在正式比赛中尝试。”
乔瓦尼闻言挠了挠头，在心底说道：“那卡佩罗先生应该挺喜欢他的。”
克鲁伊夫撇了撇嘴，却没有否认这点。
最终这场友谊赛以2比2握手言和，宾主尽欢。
乔瓦尼刚起身准备和皮尔洛返回更衣室，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米拉尼！”
他转过身，看见曼联的14号正朝自己跑来。
没等对方开口，乔瓦尼忽然用缓慢却足够清晰的荷兰语说道：“你可以说母语，说慢一点，我能听懂。”
约尔迪惊讶地睁大眼睛。他原本只是想来交换球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们今晚一起吃个饭吗？”
乔瓦尼眨了眨眼。
说来奇怪，他对眼前这个荷兰人确实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更何况，他们又都是约翰的弟子，一起吃顿饭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在犹豫了片刻后，乔瓦尼点了点头：“好啊。”
于是，当乔瓦尼在更衣室告诉马尔蒂尼今晚不能回家吃饭时，米兰队长明显怔了一下。
“你们选好餐厅了吗？”马尔蒂尼率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问道。
乔瓦尼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队长，你有什么推荐吗？”
“市内有一家不错的店，比较受外国人欢迎，我稍后帮你打电话订个位置。”马尔蒂尼顿了顿，顺手接过乔瓦尼的训练包，“这个我帮你带回去吧。”
乔瓦尼感激地道了谢，拿到地址后便匆匆转身离去，约尔迪正在米兰更衣室外等他。
科斯塔库塔的一只胳膊架在马尔蒂尼肩膀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保罗，上赛季帕特里克邀请了他那么多次，他可是一次都没答应过，每次都雷打不动地跟你回家吃饭。”
阿尔贝蒂尼在另一侧沉稳地点了点头，“看来，乔是真心欣赏那个荷兰人。而且保罗，回到米兰更衣室后，你又改名‘卡皮塔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