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你知道他的出生日期吗?”克鲁伊夫却忽然问道。
范巴斯滕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在1月1日,我听说他是在18岁成年当天和米兰签的第一份职业合同,那天正好是新年。”
克鲁伊夫闭上眼睛计算了一下——1980年1月1日出生……
“一个与米兰地名紧密关联的姓氏,一个极其普通的名字,再加上一张明显不像本地人的脸……”克鲁伊夫睁开眼睛,冷静分析道,“他的姓名应该是福利院取的。”
范巴斯滕立刻跟上了老师的思路,如果“米拉尼”是这个年轻人在进入福利院前的姓氏,那么他的家人应是米兰本地人,可这孩子的长相却完全不像意大利人。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古利特耸了耸肩,不解地问道。
“说明他现在的出生日期也许并非真实出生日期。”克鲁伊夫平静地说道,“1月1日这个日期大概率是福利院在建立身份档案时为他填写的,为了方便管理以及计算年龄。”
荷兰人默默攥紧拳头,眉头一点点拧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会在意大利多留几天。
而另一边,虽然米兰马上就要在欧冠小组赛中对阵切尔西,但扎切罗尼还是因为这场胜利给球员们放了半天假。米兰名宿切萨雷·马尔蒂尼也在俱乐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更衣室。
乔瓦尼见到切萨雷进屋,立刻跟随其他队友一道站了起来。他又向切萨雷身后望了望,没有看到荷兰三剑客的身影——他在比赛开场前就通过球场大屏幕看见他们了。
身边的克鲁伊夫立刻了然地解释道:“他们还需要把那个‘我’送回布雷西亚,不可能来这里。”
乔瓦尼微微点头,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总觉得范巴斯滕会当面指责他上半场的行为“愚蠢至极”,而这个时空的荷兰老头大概率会抱着臂不冷不热地插上两句。
“嘿!臭小子!”克鲁伊夫立刻不满地叫了一声,“你管谁叫荷兰老头?”
乔瓦尼摸了摸鼻子,没再理睬身边的幽灵,而是把视线挪向正在和扎切罗尼寒暄的切萨雷。
米兰队长就站在自己父亲的身后等待着。乔瓦尼忽然意识到,这对父子怕不是已经快一年都没有面对面说过话了……
这时,切萨雷缓步向乔瓦尼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得就像是一位普通长辈:“乔,你的手怎么样了?”
乔瓦尼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语气有些慌张地说道:“没事了,已经处理好了。”
切萨雷看出了年轻人的心虚与懊恼,故意压低声音笑着问道:“保罗在中场休息时骂你了吗?”
乔瓦尼愣了愣,目光越过切萨雷的肩头,瞥向不远处的马尔蒂尼——男人虽然垂着眼,但显然正留心着这边的对话。
“骂了。”乔瓦尼如实回答道。
切萨雷闻言挑了挑眉,这才转身对儿子说道:“你妈妈让你今晚带安德烈回家吃饭。”
马尔蒂尼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身边的科斯塔库塔踢了他一脚,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父亲说了什么。
“好的爸爸。”他立刻说道。
于是,马尔蒂尼家的老宅里,久违地坐满了一桌人。切萨雷坐在主位安静地吃着意面,玛丽莎则热情地为第一次来家中做客的舍甫琴科介绍意大利美食;马尔蒂尼坐在乌克兰人与母亲对面一言不发;乔瓦尼则与维埃里面对面坐着,费劲地用左手卷着意面……
“你竟然还不高兴!今天可是你们赢了比赛!”维埃里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抱怨道。
“我生气是因为你叉走了我盘子里的烤香肠!”乔瓦尼瞪着他,不明白维埃里是怎么出现在这张餐桌上的。
国米前锋咧嘴一笑,朝马尔蒂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有什么,你去吃保罗那份啊。哦对了,忘了你手不方便。”
乔瓦尼闻言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可维埃里还不罢休:“我们赛后都在说,哈维尔的胸肌是不是硬得像石头,才能把你的手指伤成那样。”
“咳——!”乔瓦尼猛地呛住,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果汁灌了两口,才咬着牙低声反驳:“我是戳到地上受伤的,撞上萨内蒂先生只是……二次伤害。”
维埃里笑得更开了,转而看向乔瓦尼身旁的马尔蒂尼:“看台上可有球迷说,这小子是自己用牙齿把胶布扯掉的,他们还录了像!保罗,你没骂哭他吗?”
话音落下,整张餐桌的目光都投向了马尔蒂尼——除了乔瓦尼。
年轻人脸上发烫,在心里狠狠记了多事的内拉祖里一笔。
马尔蒂尼瞥了一眼身旁几乎要把头埋进盘子里的乔瓦尼,平静地开口:“我没骂他,只是……讲了些道理。”
“真可惜”,维埃里笑着靠回椅背,“我还以为能听说你把他堵在更衣室训到哭呢。”
“……克里斯蒂安,我下次会把你踢到哭。”乔瓦尼缓慢地说道,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
由于讨厌的维埃里拽着马尔蒂尼喝了酒,所以今晚他们要么得步行回家,要么就只能在老宅留宿。玛丽莎肯定没有意见,因为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也常在这里过夜;切萨雷只是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也默默点了头。
不过,“米兰三人组”过去总是一起挤在一张双人床上睡觉。如今维埃里体格健壮,舍甫琴科又与这位国米前锋不熟,再要和马尔蒂尼挤在一起就难免尴尬。
最后,乌克兰人决定在乔瓦尼房间打地铺;而维埃里,则乐呵呵地跑去与马尔蒂尼挤一张床了。
由于马尔蒂尼夫妇习惯早睡,乔瓦尼也养成了几乎不熬夜的习惯。可今晚的“临时室友”舍甫琴科却显然毫无睡意,在旁边的地铺上翻来覆去。
乔瓦尼轻轻叹了口气,躺在床上说道:“要聊会儿天吗,安德烈?”
“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舍甫琴科的声音从地铺传来,带着歉意,“我就是……看到保罗的父母,有点想家了。”
话刚出口,他却忽然顿住了——他想起了乔瓦尼的身世。
但床上的队友只是语气平静地问:“你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想到父母,舍甫琴科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我爸爸比较严肃,每次回家都要问我在学校怎么样,可惜我总是考不好。我妈妈的单位离家特别近,走路只要三分钟。她怕我溜出去玩,上班前会把我反锁在家里。”
乔瓦尼闻言轻轻笑了两声,只听舍甫琴科继续说道:“我家住二楼。有一年冬天,我为了溜出去打冰球,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好在积雪很厚,我一点事都没有!”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但等我玩够了回来,发现我爸就站在楼底下等我,吓得我腿都软了……”
乔瓦尼轻轻“哇”了一声,心想这确实像舍甫琴科会做的事。
“后来我没能上成大学,我爸本来想让我去念军校,可是我不想放弃足球,所以我和他打了赌,我要在一年的时间里踢出点名堂,那时候我16岁。那年夏天,我跟随梯队来到意大利踢锦标赛,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圣西罗球场,那时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在这里踢球。”
“你做到了,安德烈,今天你就在那儿进了一个球。”乔瓦尼笑着补充道。
舍甫琴科忽然从地铺上坐起身,声音里带着明亮的笑意:
“我还要进球!给米兰进很多很多球!”
乔瓦尼闻言心下一热,立刻也跟着坐起身:“我也要进球!给米兰进很多很多球!”
临近午夜,马尔蒂尼是被窗户方向传来的异响惊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先把维埃里那条沉甸甸的手臂从身上挪开,才穿着拖鞋走到窗边。
“叮!”
就在他站定的瞬间,又一声清脆的声响撞在玻璃上——这下他彻底清醒了,是有人在外面用小石子砸他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