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训后，有不少记者挥舞着那份报纸拦在基地门口：
“米拉尼！德国人说你是约翰·克鲁伊夫的私生子！对此你怎么看？”
米兰内洛门口有记者蹲守不是新鲜事，所以乔瓦尼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异常，甚至直接摇下了车窗。
一份报纸被猛地扔了进来，伴随着记者们几乎递到嘴边的话筒。
“先生们，容我先看看报纸，可以吗？”乔瓦尼无奈地展开报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半个版面的对比照片——左边是身穿阿贾克斯球衣的约翰·克鲁伊夫、右边是身穿米兰红黑条纹衫的他自己，两个人正做着同一个凌空抽射的动作……
哦，乍一看简直一模一样，无论是眉眼、面部轮廓，还是肢体动作……
乔瓦尼默默想道，然后才将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了新闻标题——
《德媒爆料：乔瓦尼·米拉尼或为约翰·克鲁伊夫私生子？》
等等，谁是谁的私生子？乔瓦尼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副驾上的幽灵，而对方显然也是一副愕然的表情。
这才对嘛……乔瓦尼心想，虽然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发现自己与克鲁伊夫确实很像，但这能说明什么？他是不是荷兰飞人的儿子，克鲁伊夫本人还能不知道吗？
于是，乔瓦尼只是冷着脸对车窗外的记者说了一句：“纯属无稽之谈。”
然后便摇上车窗，一脚油门狠狠踩下，让他的媒体朋友们吃了满满一嘴汽车尾气。
不过等回到老宅、吃过晚饭，乔瓦尼却又把这份报纸拿了起来，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仔细读着意大利媒体翻译过来的德文报道：“德国人还挺会想的。”
德媒用了不止一组照片来论证他与约翰·克鲁伊夫可能存在的血缘关系。乔瓦尼摸了摸报纸上那个还留着短发、也许刚刚20岁出头的克鲁伊夫，“我现在有点儿理解那些说我和你很像的荷兰人了。”
克鲁伊维特、西多夫、荷兰三剑客，甚至是约尔迪，他们好像都说过类似的话。但乔瓦尼此前根本没有在意过这件事，作为克鲁伊夫的门生，他们球风相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可若说起长相……乔瓦尼抬眼看向身边的幽灵，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荷兰人的长相——30岁上下，笑起来有些孩子气，不笑的时候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所以我30岁时也会长这样吗？”乔瓦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他们只用了你早年间在阿贾克斯踢球的照片，咱们的照片摆在一起就像是双胞胎一样。”
荷兰人闻言皱起眉头，对乔瓦尼的比喻有些无奈，但还是开口调侃道：“德国人应该请你写专栏，报纸肯定卖的比现在好。”
乔瓦尼浅浅笑了一下。
“所以，约翰……”他状似无意地翻看着报纸，低声问道：“……我是你的私生子吗？”
克鲁伊夫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沉默了两秒，才认真地回答道：“……不，乔。你并不是我的私生子。”
下一瞬，他感受到自己小儿子心中忽然涌起的巨大失落感，混杂着尴尬、懊恼以及一些其他无法命名的情绪。
“闭嘴，约翰。”乔瓦尼忽然用双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知道你能读我的心，但是忘了刚才的问题吧，就当我没问过，求你了。”
克鲁伊夫喉咙发涩，但他如年轻人所愿，没有开口说话。
乔瓦尼大概缓了有两三分钟，才放下双手，整张脸都涨红了。他想直接把这份恼人的报纸扔掉，但看到那些对比照片又忽然有些不舍。
最后，他把那些照片小心翼翼地剪下来，贴到了战术本里。
“闭嘴约翰，什么也别说。”
克鲁伊夫站在小儿子身后，苦笑道：“乔，如果你看眼时间，就会发现我已经10分钟没有说过话了。”
乔瓦尼被这句话逗笑了，他扭过头瞥了一眼荷兰人，“好吧，真是难为你了。”
约翰已经是他的教练、他的经纪人了。他会捧起大力神杯，帮助荷兰人实现心愿，然后成为对方眼里最出色的弟子。
……这已经够了，乔瓦尼告诉自己，他不能贪得无厌地奢求更多了。
约翰·克鲁伊夫，这个男人的出现已是上帝对他的恩赐，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话。
“约翰，你觉得下一场巴乔先生还会上场吗？”乔瓦尼挠了挠后脑勺，随即抽出国际米兰的赛前简报，迅速埋首其中——与其想东想西，还不如把精力投入他所能掌控的那部分人生。
然而第二天，也就是米兰德比战当天，年轻人却无缘无故的发起了低烧。
切萨雷在早餐桌上看着神情恹恹的乔瓦尼，不容分说地帮他向俱乐部请了假。
扎切罗尼固然为此感到遗憾，但是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把发烧的乔瓦尼派上场了。米兰全队都为这位年轻队友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然而大战在即，所有人都必须把心神集中到眼前的备战之中。
在休息了一上午后，乔瓦尼没有明显好转，马尔蒂尼夫妇果断驾车将年轻人送往医院。
可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乔瓦尼的身体非常健康，医生推测这可能只是疲劳引起的身体反应。
于是，马尔蒂尼夫妇只能把乔瓦尼带回家，监督年轻人卧床休息。至于什么米兰德比，他根本想都不要想，玛丽莎甚至每隔十分钟便会轻轻推开房门，只为确认这个不安分的年轻人是否又在偷偷研究战术。
当天晚上，国际米兰如愿在联赛中战胜同城死敌。唯一的遗憾是，米兰14号球员本场比赛因病缺席，不少国米球员都觉得这场比赛赢得一点儿也不痛快。
由于乔瓦尼不在，赛后各路媒体也失去了继续追问他关于“克鲁伊夫私生子”的机会。
国米这边，西多夫倒是因为其荷兰人身份被拦了下来。但这位中场球员只是生硬地说了一句：“约翰·克鲁伊夫不会有私生子，他不是那种男人。”
当天半夜，米兰队长保罗·马尔蒂尼在自己的住处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惊醒，他浑身发冷，感觉就像是刚从冰冷的河水里爬出来一样。
第171章
马尔蒂尼夫妇是被窗外救护车的警笛声惊醒的。两人刚睁开眼睛，便察觉到异样——走廊的灯光正从卧室门缝底下透进来，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天哪，这是怎么了？”玛丽莎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切萨雷轻轻拦住：“你先别动，我去看看。”
老人披上外套，谨慎地推开房门。只见长子保罗正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焦灼。
“保罗？你怎么回来了？”
切萨雷话音未落，两名急救员已经抬着担架从乔瓦尼的房间快步走出。年轻人躺在上面，脸上被摁着氧气面罩。
“爸爸，我先跟车去医院，具体情况晚点再说！”马尔蒂尼紧盯着乔瓦尼因缺氧而发紫的嘴唇，来不及多做解释，便跟着急救人员匆匆下了楼。
救护车内，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而规律的滴鸣。急救员一边调整设备，一边快速询问：“这太奇怪了，他好像是溺水了。他最近有没有游过泳？或者任何可能损伤肺部的经历？”
溺水？
马尔蒂尼迅速抬起头，望向身旁半透明的克鲁伊夫，总觉得对方的身躯似乎模糊了许多。
“……他只在四年前溺过水。”克鲁伊夫的声音仍然有些颤抖，目不转睛地望着呼吸微弱的小儿子。
马尔蒂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克鲁伊夫在说什么——无缘无故的低烧与缺氧，荷兰人更加模糊的身体……
自从他能看到荷兰人的那一晚起，他就已经清楚了这场“命运游戏”的具体规则。
是时间线在崩塌。
马尔蒂尼扭头对急救员说道：“他之前跌进过河里……”
“那我们或许就要考虑延迟性溺水的可能性了，你发现得很及时，要是再晚一点，他可能都撑不到早上。”急救员飞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