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塔库塔微微叹了一口气，仔细地将队长袖标戴在乔瓦尼臂上。面对还在发愣的年轻人，他只是用拳头轻轻顶了顶对方的胸口，然后便转身下场了。
乔瓦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看台上的雷东多注视着米兰的14号，片刻后竟有些难以判断，不知是该称赞年轻人宠辱不惊，还是说他尚未意识到队长袖标的分量。总之，乔瓦尼的表现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专注于跑动、补位与回防。
只不过，当大坝已然出现缺口的时候，个人的努力终究显得微不足道——扎切罗尼已在不知不觉间将米兰的主力防守球员尽数换下，而米兰过去两个赛季并未成功构建起一套轮换阵容的弊端尽数显现。
科斯塔库塔下场后仅6分钟，皇马在米兰禁区外连续短传，而米兰防线对此毫无办法，几名防守球员就像是立柱一般被对手戏耍。最终，古蒂骗过阿亚拉突破禁区，轻松攻破迪达把手的球门，皇马3比1领先。
雷东多隐约感觉到，身旁的贝卢斯科尼有些坐不住了。他暗暗想到，或许他的存在会让这位主席先生更加难堪。毕竟这笔转会只是两家俱乐部高层的交易，球员本身的意愿被彻底忽略。再加上他又在媒体面前说了那些不愿离开皇马的话，贝卢斯科尼正迫切希望展示自己球队的竞争力。
虽然很可能事与愿违，雷东多的视线再次落回场内。
场上，乔瓦尼皱着眉望向皇马10号，他早已想起对方是谁——约翰口中的天才，一个注视方向、身体朝向、与最终出球轨迹往往是三个不同的方向的球员。
事实上，古蒂也确实凭借这种隐蔽的传球方式让米兰防线整体崩溃。
此时，古蒂也察觉到来自米兰一侧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却只是露出了一个略显冷淡的笑容。
米兰替补席上，科斯塔库塔、阿尔贝蒂尼与马尔蒂尼坐在一起。
“乔第一次当场上队长就遇到这种局面，运气也太糟糕了些……”阿尔贝蒂尼低声感慨道，这与他想象中的年轻人首次佩戴队长袖标的场景相距甚远。
马尔蒂尼的视线落在乔瓦尼身上，“可这是他早晚要经历的事情，普通球员或许可以只考虑赢球，但作为队长，他必须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场赢不了的比赛。”
“这会不会太早了些……”阿尔贝蒂尼担忧道，“乔的20岁才过完一半，但我们却已开始剥夺他在球场上情绪崩溃的权利了。”
“但是往好了想，” 科斯塔库塔补了一句，“乔受到的足球启蒙，至少不会让他因为丢球而情绪失控，就算是咱们被拉齐奥逆转的那场决赛，他不是也冷静地踢到最后？”
阿尔贝蒂尼不满地瞪了一眼好友：“但是他赛后所受到的创伤比任何人都严重，严重到拉齐奥已经成了他心目中的头号死敌。”
“德米，乔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脆弱，”科斯塔库塔却笑了笑，“他的生命力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人都更加旺盛。更何况……”他顿了顿，“今天只是一次意外，咱们又不会突然退役，在他真正能承受队长袖标的重量前，还有人替他撑着呢。”
而此时，站在场上的乔瓦尼没有考虑太多，他只是观察全场，迅速思考对策——米兰今天的后防不足以应对古蒂的冲击，这一点已无法改变。那么与其一味回撤补位，不如把重心全部压到进攻上。
左翼卫塞尔吉尼奥的进攻能力足够出色，他们应把重点放在左路。但中场方面，古利、德·阿森蒂斯、加图索的“化学反应”微乎其微，与皇马缺乏主力的中场最多保持在微妙的平衡上。
要想进球，米兰就必须释放出中场的进攻力。那么问题又回到了防守上，他们也不能真的无视防守，所以需要用场上有限的资源尽可能地弥补漏洞——
乔瓦尼最先看向卡拉泽，对方在基辅迪纳摩踢左后卫，不适应三中卫体系，不如在防守时拉边至熟悉的位置；右翼卫的罗克·儒尼奥尔同时回落到右后卫位置，这样米兰便可临时恢复四后卫结构。中场方面，加图索专注扫荡不再前压，而他自己可以回撤中场，与古利、德·阿森蒂斯共同承担组织任务，舍甫琴科留在最前端等待机会。
于是，在主教练扎切罗尼尚未调整之前，米兰的阵型已在乔瓦尼的指挥下悄然改变。
场上球员完全听从了这名年轻队友的指挥，这并非因为对方本场佩戴队长袖标，而是米兰更衣室一向信任乔瓦尼的战术判断。至于两位球队新人，在大多数老球员没提出反对意见的情况下，自然也会听从指挥。
雷东多抱着双臂注视着场上的变化，第一次对这场比赛流露出几分兴趣。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年仅20岁的年轻人竟能在主帅尚未表态时毫无迟疑地指挥全队。
如果米兰因此输掉比赛，这个年轻人是否明白自己将承担怎样的责任？又或者，是这家俱乐部赋予了他不惧犯错的底气？
第63分钟，乔瓦尼回撤中场拿球，分到左路给塞尔吉尼奥后迅速前插，在吸引皇马后卫注意后再猛然回撤。塞尔吉尼奥下底送出一记贴地传中，皮球穿过乔瓦尼拉开的空当飞向门前，舍甫琴科倒地扫射破门！
2比3，米兰扳回一球。
乔瓦尼与乌克兰人简单击掌，随即转身跑回中圈。
第68分钟，古蒂逼抢恩戈蒂得手。在米兰仓促回防之际，皇马在门前打出一连串精妙配合，下半场替补登场的B队小将埃托奥将球送进球门。
2比4，比分再次被拉开。
第75分钟，加图索在本方半场断球后直塞乔瓦尼，后者瞬间启动，用速度甩开皇马球员，舍甫琴科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杀入禁区，乔瓦尼横传时造成皇马防守球员手球，米兰获得点球机会。
舍甫琴科稳稳命中。3比4，米兰又追回一球。
第84分钟，米兰防线再次被撕开。下半场替补出场的小将里维拉在禁区内接传中破门。
3比5，皇马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看台上，无数罗森内里捂住了眼睛——封堵不到位，滑铲落空，防守球员站在禁区内如同梦游。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脆弱的米兰防线了……
乔瓦尼先把跌坐在草皮上的卡拉泽拉起来，又将坐在门线上的迪达拽了起来。
“比赛还没结束。”他说。
年轻人弯腰从网中捞出皮球，转身跑向中圈。
可是米兰替补席上的三人却已经看出来：乔瓦尼跑不动了。
“欧洲杯之后他几乎没有休息。”阿尔贝蒂尼低声道，“而且为了维持进攻流畅，他今晚的跑动太多了。”
科斯塔库塔看向场边神情严峻的扎切罗尼：“但现在就算把他换下来，也没有意义了。”
“这场比赛……”马尔蒂尼顿了顿，“终究只是纪念性质的友谊赛。我们9号还要踢欧冠资格赛，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8月9日是欧冠第三轮资格赛，米兰将主场迎战克罗地亚球队萨格勒布迪纳摩。贝卢斯科尼对本赛季米兰的欧冠成绩寄予厚望，而扎切罗尼为此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是，就像贝卢斯科尼杯一样，”科斯塔库塔撇了撇嘴，“我们不是也年年输给尤文嘛。”为纪念贝卢斯科尼父亲而设立的“路易吉·贝卢斯科尼杯”友谊赛，米兰已连续两年输给了斑马军团。
第90分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将要结束时，皇马10号古蒂就像是在上半场快结束时一般，在米兰禁区外突然起脚远射，打得迪达措手不及。
最终，比分定格在3比6，皇马在圣西罗带走了这座红黑军团的百年纪念奖杯。
终场哨响时，乔瓦尼还有些恍惚，他看着球场大屏幕上的比分，默默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圣西罗早已准备好的烟花腾空而起，这场原本属于米兰的庆典，此刻却为皇马球员而绽放，皇马场上队长古蒂高高举起了那座定制金杯。看台上，贝卢斯科尼愤而离席，雷东多起身给这位主席先生腾出了退场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