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切萨雷与朋友有约,这位米兰主帅此前已经推脱了好几次,但终究不好再三驳人情面,早些时候便已经离开了米兰内洛。
临走之前,这位父亲几乎用眼神把想对儿子说的话重复了无数遍。过去这些日子里,两个年轻人始终举止得体,再加上明天还有比赛在身,他愿意相信他们的分寸感与职业精神。
马尔蒂尼怎么会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可今天,总归是有些不同。
他拿着毛巾走近乔瓦尼,语气就像是临时起意:“乔,等会儿我们去城里吃饭吧。”
乔瓦尼接过对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为什么?”
马尔蒂尼压低声音,像是在为一个并不成立的理由寻找合理性:“我今晚不太想刷碗了。”
乔瓦尼几乎立刻就接受了这个逻辑,毕竟切萨雷平日里试图用家务活“榨干”自己儿子体力的意图实在过于明显,那么今晚好不容易父亲不在家,想要偷懒才是人之常情。
“那好,我们出去吃。”年轻人笑着应道。
由于第二天还有比赛,马尔蒂尼也不可能带乔瓦尼去太远或太随意的地方,只是订了一家他与科斯塔库塔、阿尔贝蒂尼经常光顾的牛排馆。很多事情他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比如这顿晚餐在时间上的特殊性,又比如今天在乔瓦尼生命中的意义。
年轻人不常出来吃饭,对一些细节没有概念,自然没有察觉到这家店其实需要提前预订座位。
“乔,你有什么愿望吗?”用餐时,马尔蒂尼望着年轻人的眼睛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没头没尾,乔瓦尼怔了怔,却还是认真思考起来。
没过多久,他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我希望亚历桑德罗·内斯塔属于米兰。”
马尔蒂尼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主意,无论乔瓦尼说出什么,他都会尽力替他实现。
毕竟,这是年轻人十九岁的生日愿望。
“看来我们想法一致,”马尔蒂尼笑着说道,“我也这样想。”
于是,乔瓦尼整顿晚餐都吃得很开心,毫不掩饰自己对第二天痛揍拉齐奥的兴致勃勃,以及对内斯塔那点昭然若揭的“觊觎”之情。
两人开车回到家的时候,没有在车库看到切萨雷的车。
拧动钥匙,拉开大门,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玄关处的感应灯在他们踏入的一瞬间亮起,照亮了两人的身影。
随后,大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在这样的夜色与寂静里,很难说谁才是更主动的那一个。但从那种过于熟悉且自然的靠近方式来看,这显然不是他们第一次在这座老宅里交换一个沉默但动情的吻。
年长者的动作克制而温柔,但年轻的一方却在那种缓慢延长的厮磨中渐渐失去呼吸的节奏。
爱情,它从不会原谅被爱的人不以爱回应。
(Amor, ch'a nullo amato amar perdona.)
切萨雷·马尔蒂尼站在漆黑的客厅深处,但丁的诗句缓慢而清晰地浮现在意识里。
感应灯在玄关处短暂亮起,又熄灭,但那几秒的光足以映照出两个紧贴的轮廓。
切萨雷看见自己的儿子保罗,正在与被他视为亲子的乔瓦尼忘情拥吻。
他本以为自己会怒火中烧,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自己面前时,预想中的愤怒并没有如期而至。或许是早有预感,或许是更早之前,他就在心底替自己完成了某种缓慢的心理退让。
黑暗在切萨雷的面前重新合拢。
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但丁笔下的弗朗西斯卡与保罗·马拉泰斯塔,那是一对死在拥吻时刻的悲剧人物——当欲望被看见,它便不再属于当事人,而属于审判本身。
切萨雷想,他应该默默离开这里,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但他还没来得及挪动一步,客厅的灯便忽然亮了起来——是马尔蒂尼后退时无意撞上了墙壁上的开关。
黑暗被迫退场,只留下过于清晰的现实。
由于在场三人都拥有正常视力,所以这份光亮带来的只有停滞与沉默。
乔瓦尼几乎是立刻从马尔蒂尼身上弹开,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马尔蒂尼则只有瞬间的失神,他上前一步,本能般地用身体挡在年轻人前面。
“爸爸,”他的声音带着未完全平复的沙哑,“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切萨雷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喝了酒,坐出租车回来的。”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大概比你们早两三分钟,我本来只是想去厨房喝杯水。”
所以切萨雷的车没在车库,所以他没有在回家的第一时间打开客厅的灯。
所以,这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先生……”乔瓦尼喉咙发紧,很想说些什么,但光是发出声音就已经足够艰难。
切萨雷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转身,向楼梯走去。
“爸爸。”身后,他的儿子保罗又喊了一声。
切萨雷的手放在楼梯扶手上,他微微侧过身,望向两个正在等待“审判”的儿子——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要一起对抗什么,又或是只想给予彼此力量。
“保罗,乔,”切萨雷缓缓开口,“我活了将近七十年,学会了一件事。”
“永远别在情绪失控的时候说话,尤其是在面对家人的时候。”他轻轻摇了摇头,“明天还有比赛,一切等赛后再说。”
说完这句,切萨雷没有再停留,转身继续走上楼梯。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灯光依旧明亮。
但乔瓦尼·米拉尼与保罗·马尔蒂尼紧握的手并未松开。
第234章
“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意大利国家电视台解说员精神饱满地坐在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的直播间,“今晚我们为大家带来的是拉齐奥主场对阵AC米兰的焦点战!这也是两任国家队主教练——切萨雷·马尔蒂尼与迪诺·佐夫的对决!”
电视镜头依次对准了身穿带有AC米兰队徽西装的切萨雷,以及戴着眼镜走向教练席的佐夫——古怪的仰拍视角让两人都气场全开。
“拉齐奥本场使用4-5-1阵型,门将是今夏从国际米兰转会而来的佩鲁齐,左后卫是潘卡罗、内斯塔与米哈伊洛维奇搭档中卫、右后卫是内格罗;再往前,内德维德任左边锋、西蒙尼与贝隆坐镇中路、迪诺·巴乔拖后担任后腰、隆巴多任右边锋;克雷斯波作为单箭头顶在最前端。”
“米兰本场使用4-3-1-2阵型,这并非马尔蒂尼最常使用的阵型,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带给我们一些惊喜。门将位置是阿比亚蒂,后防线上,队长保罗·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查莫特与赫尔维格一字排开;中场方面,加图索居中拖后,两侧是雷东多与阿尔贝蒂尼,米拉尼出任进攻型中场;锋线组合是比埃尔霍夫与舍甫琴科。”
“现在,双方球员已经步入球场!拉齐奥球员本场身穿以白色为主色调的百年纪念版主场球衣,米兰则选择了以黑色为主色调的第三客场战袍——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双方队长站到主裁判面前进行硬币猜边。
内斯塔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总觉得今天的马尔蒂尼有些不同。虽说两支球队这两年几乎晋升为“死敌”关系,但米兰队长从来不是那种在开场前就收起笑容的人。
“保罗,你没事吧?”内斯塔压低声音问。
“谢谢关心,桑德罗,我很好。”马尔蒂尼淡淡回应,抬手将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就在这时,球场北看台忽然传来大合唱,那是拉齐奥极端球迷聚集的地方。
“米兰的宝贝男孩还是只雏鸟!
乔瓦,成为拉齐奥的EROMENOS吧!
跪在我们脚下!跪在我们脚下!”
与合唱同步展开的是一个不算小的横幅,上面赫然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