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萨雷这次在两个孩子出门前特意叮嘱：“这次不准半夜回来。”
他严肃地说道：“巴黎直飞米兰的航班不像罗马那么多，我可不想看见你们在机场候机大厅熬了一宿的新闻登上明天的头版头条。”
两人自是点头答应。
不过第二天，这位为子女操碎了心的老人，还是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看到了两人的照片。
《米拉尼是世界足球先生，但金球奖属于马尔蒂尼》
【本报巴黎2000年12月19日电：在今晚的2000年金球奖的最终评选中，保罗·马尔蒂尼以极其微弱的优势成为年度欧洲足球先生。当结果公布的那一刻，现场陷入短暂沉默，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在这个长期被中前场球员统治的奖项中，马尔蒂尼的胜利显得格外罕见。他没有华丽的进球数据，没有金靴奖的加持，但他拥有另一种更加稳定的力量：作为2000年欧洲杯冠军队长，他是意大利国家队的后防核心，是整届赛事最稳定的防线象征；在俱乐部层面，他作为AC米兰队长率领球队夺得欧洲超级杯冠军、欧洲联盟杯冠军、意大利杯冠军，在后防线上几乎以零失误的表现构筑起整支球队的秩序。
从最终前三名得分极其接近的结果来看，本届金球奖评选的分歧达到了近年来罕见的程度，然而评审团最终选择了“时代的象征”。这一年的金球奖再次提醒人们：如果足球不仅属于进攻球员，那么防守者同样可以被写进历史。
值得一提的是，本月早些时候，来自AC米兰的乔瓦尼·米拉尼当选了年度世界足球先生，他与保罗·马尔蒂尼共享了除2000年悉尼奥运会以外的全部集体荣誉。
足球从未像今年这样清晰地分化成两种价值取向：一面是速度与爆发力的极致呈现，另一面是防守与秩序的终极象征。
可事实是，他们就像硬币的正反面：世界足球先生归属于米拉尼，一位用进球与瞬间定义比赛的年轻前场球员；金球奖则授予马尔蒂尼，一位用站位与领导力书写比赛结构的后防领袖。
这两座奖杯并未互相否定，而是在新世纪开启之际，共同构成了对足球这项运动更完整的诠释。
当人们回望这一年时，会永远记得这两名球员并肩而立的画面。
足球，正是在进攻与防守的统一中，继续向前。】
切萨雷读完报道长长舒出一口气，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放，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镜。
然后，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背着手，嘴里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地向庭院走去。
第241章
12月23日是米兰在冬歇期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们将在主场圣西罗迎战布雷西亚。
米兰目前在联赛中取得8胜3平，积27分排名积分榜第二，仅落后榜首罗马1分。布雷西亚本赛季表现较以往明显提升，取得5胜2平4负，积17分位列第七位。
但布雷西亚的四场失利全部集中在联赛前五轮。随着皮尔洛从奥运赛场回归，这支球队在持续磨合中逐渐找到状态，不仅在杯赛中先后击败尤文图斯和佛罗伦萨，还在联赛中逼平了国际米兰。
反观米兰，不仅因密集赛程遭遇伤病潮，球员体能也明显吃紧。
因此在赛前，媒体对这场比赛的胜负预测普遍较为保守，而报道的重点，也更多集中在技战术以外：比如马尔蒂尼父子与克鲁伊夫父子的对决；比如巴乔、范巴斯滕、皮尔洛以及菲利波·加利以“敌人”身份重返圣西罗；比如约翰·克鲁伊夫对AC米兰的“世纪复仇”；比如瓜迪奥拉与雷东多在意大利赛场再度交锋……
相比之下，关于乔瓦尼·米拉尼与其“绯闻父亲”的调侃，只占据了报纸极不起眼的一角，甚至还不如旁边那则花生酱广告来得醒目。
在大多数意大利人看来，既然克鲁伊夫已经召开发布会澄清相关传闻，那么米拉尼无论如何都已与这位荷兰传奇再无关联。如今，仍执着于此的似乎只剩下那些被质疑了专业性的德国媒体。
但乔瓦尼盯着被挤在角落里的几行小字，心情却有些憋闷。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矛盾：一方面，他不喜欢媒体将自己与克鲁伊夫过度联系在一起；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接受彻底失去与约翰之间的任何关联。
他根本不愿承认，布雷西亚的克鲁伊夫，和他记忆里的那个约翰，是同一个人。但理智又告诉他，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他们是“荷兰飞人”的现在与未来。
于是，陷入纠结的乔瓦尼做了一件让他悔得肠子发青的事。
赛前，他去理发店把头发染成了黑棕色——绝大多数意大利人的发色。
这下好了，现在他没有那么“像”克鲁伊夫了，但也没有那么“像”约翰了。
而这种复杂的情绪，在比赛当天他见到瓜迪奥拉时达到了顶点。
比赛开始前，双方球员照例在场上进行热身。
乔瓦尼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对面的阵营：约翰·克鲁伊夫正站在场边的教练席，身旁是助理教练马尔科·范巴斯滕，而佩普·瓜迪奥拉正比划着双手，向自己的主教练解释着什么。
呵——伟大的约翰·克鲁伊夫，以及他最出色的两名弟子。
乔瓦尼戴着运动手套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攥住，梗着脖子将视线收回己方半场——正好错过对面主帅向他投来的视线。
这场比赛安布罗西尼、阿尔贝蒂尼、查莫特三人伤缺，切萨雷只能选择传统4-4-2阵型：比埃尔霍夫与舍甫琴科搭档双前锋；乔瓦尼出任左边前卫，雷东多与博班搭档中场，加图索出任右边前卫；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阿亚拉、赫尔维格组成后卫线，阿比亚蒂出任门将。
而布雷西亚则使用了3-4-3的变体3-4-1-2：约尔迪与胡布纳组成双前锋，巴乔埋伏其后；中场由菲利皮尼双胞胎分居两翼，皮尔洛与瓜迪奥拉平行站在三中卫身前；后防线由梅罗、博内拉、马特拉齐构成，卡斯特拉齐担任门将。
由于米兰在租借皮尔洛时就在合同中明确要求克鲁伊夫必须将其安排在后腰位置上，因此当瓜迪奥拉意外加盟布雷西亚后，米兰高层一度还为此捏了一把汗——毕竟谁都知道，在荷兰人心中，世界第一的拖后组织者正是这位巴萨的前队长。
不过，由于皮尔洛很快便随队征战奥运赛场，这一顾虑暂时被搁置，瓜迪奥拉也因此成为布雷西亚阵中唯一的后腰人选。
而当皮尔洛归队之后，克鲁伊夫那一套复杂且诡异的战术调整也随之展开——他将这一系列变化描述为自己与弟子瓜迪奥拉的共同研究成果。
鉴于克鲁伊夫一贯的骄傲性格，人们普遍相信他既不会独占弟子的创意，也不会刻意分摊战术失败的责任。因此，外界一致接受了他的说法：布雷西亚目前的“1.5后腰体系”，确实是二人共同推演出的阶段性成果。
在过去的足球战术史中，人们所熟知的中场结构主要是单后腰体系与双后腰体系：前者更偏向进攻主导的体系，后者则强调攻守均衡，并通过明确分工实现结构稳定——一个偏向防守拦截，另一个负责组织调度或推进。
而皮尔洛与瓜迪奥拉，显然都属于同一类型的组织型后腰。
因此，没人觉得他们能作为“双后腰”搭档出现在球场上，直到克鲁伊夫在联赛第3轮对阵佛罗伦萨的比赛中创造出了“1.5后腰体系”，然后莫名其妙地压制了紫百合，带领球队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联赛首胜，并且让看台上的多娜泰拉因情绪激动而晕了过去。
乔瓦尼曾经为了让皮尔洛与阿尔贝蒂尼共存，与约翰讨论过很多次，但他们的结论始终停留在“分层使用”——将两人置于不同高度，通过菱形中场来实现共存。
可是，瓜迪奥拉却和他的老师一起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乔瓦尼在心里自嘲地笑着，约翰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
【论战术深度，你现在离佩普的位置，大概开车24个小时还得再跑两百公里吧。】
乔瓦尼为了理解这个新体系，反复研究布雷西亚的比赛录像，甚至在半夜偷偷打电话向皮尔洛本人打听——然后，他明白约翰这句话一点儿也没夸张，他与瓜迪奥拉之间的差距确实大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