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洛依旧是一副困倦模样，迎球就是一脚！
“——中路长传！！！”
罗克·儒尼奥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立刻扭身返回原本的防守位置，但这片刻的迟缓已让他落后维埃里一个身位！
“靠！”卢西奥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意大利前锋，下定决心要用战术犯规把人留下！
但就在他撞上维埃里的瞬间，托蒂忽然从对方身后闪了出来！
该死！卢西奥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只能看着托蒂高高跃起，抬起右腿卸下了这记传球！
罗克·儒尼奥尔的滑铲紧随其后！
托蒂猛地将球向前一趟，随即纵身跃过那条飞来的铲球腿！
“——单刀球！！！”
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
“是托蒂的单刀球！！！！”
此时，克鲁伊夫与博格坎普正站在场馆内的一台自动贩卖机前。
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球场方向轰然传来。
博格坎普看到自己的老师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及时伸手扶住克鲁伊夫，才没让对方直接向后栽倒。
“应该是进球了……”克鲁伊夫低喃道。
博格坎普扭头望向看台入口，却无法判断究竟是哪一方取得了进球。
如果是巴西进球，那么接下来便是加时赛。
如果是意大利进球，那么……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博格坎普将克鲁伊夫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坐好。这个向来肆意张狂、仿佛什么都无法让他低头的男人，此刻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博格坎普皱起眉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在他的老师也没有责怪他多管闲事。
时间仿佛从未如此缓慢过。
球场内的欢呼声渐渐平缓下来。
没有新的欢呼，也没有新的嘘声。
应该已经进入伤停补时了。
一秒。
又一秒。
秒针仿佛在脑海中缓慢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球场方向传来了两短一长的哨音。
下一秒，整座球场仿佛在他们脚下轰然爆炸！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冲上穹顶，又沿着场馆内部的通道疯狂席卷而来，人群的呐喊、尖叫、口哨与掌声混杂在一起。
博格坎普忽然拉着克鲁伊夫站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欢呼！
这是终场哨响后属于胜者的狂欢！
没有加时赛！
“约翰！”博格坎普兴奋地看向克鲁伊夫，“意大利赢了——”
而他的老师，只是任凭眼泪无声落下。
第352章
该隐杀死弟弟亚伯后，上帝问他亚伯在哪里，该隐回答自己不知道。
上帝随后说：“你弟弟的血由地上向我哀告。”
少年合上这本被无数人奉为经典的书，孤独地走向河边。
于是，少年的怨恨、委屈与悲痛替他发出了哀告：
【如果他的父亲就在他的身边，那么这一切又会不会有所不同？】
自从终场哨声响起，乔瓦尼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座被工作人员抬上颁奖台的大力神杯。
当布冯和维埃里凑过来亲吻他脸颊时，他盯着那座奖杯。
当贝利作为颁奖嘉宾为他颁发世界杯金靴奖时，他依旧盯着那座奖杯。
乔瓦尼专注地望着那座金光闪闪的大力神杯，无论旁人对他说什么，他都只是恍恍惚惚地应着，仿佛一句也没听进去。
“乔瓦，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得大笑呢！”为意大利踢进最后一球的托蒂狂喜地笑着。
“哦，好的。”乔瓦尼抱着金靴奖杯，面朝大力神杯站着。此时，巴西球员正依次走上颁奖台接受亚军奖牌。“等我举起大力神杯的时候，我就会笑了。”
“乔，就算你不这么盯着它，它也不会突然消失。”加图索忧心忡忡地对好兄弟说道。
“嗯，只要它别在我举起来之前消失就行。”乔瓦尼答道。
“放心吧，一会儿大家都有机会举起奖杯。”内斯塔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我知道，不过我只要举一下就够了。”乔瓦尼说，“一下应该就够了。”
皮尔洛始终陪在好友身边。
“乔，这不是梦。”他双手捧住乔瓦尼的脸，强迫对方看向自己，语气也难得认真起来，“我们已经赢了，那座奖杯是我们的了。”
乔瓦尼像是直到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缓缓抬起眼望向皮尔洛，灰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残留着几分茫然。
这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在决赛中踢赢了巴西。
那么……
他真的可以成为约翰的儿子了吗？
他真的可以拥有血缘上的家人了吗？
这时，看台上的意大利球迷忽然齐声唱起了歌，而巴西球员们也结束了最后一轮合影。
接下来，终于轮到意大利队登台领奖了。
乔瓦尼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就被队友们推推搡搡地簇拥着朝颁奖台走去。
没有呛咳，也没有窒息，空气如往常一样充盈在肺部。
第一声笑忽然从乔瓦尼的喉咙里漏了出来，紧接着眼泪便涌了上来。
……原来，他已经彻底走出了那条河。
后来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
乔瓦尼记得自己从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手中接过冠军奖牌，也记得自己与下届世界杯东道主代表贝肯鲍尔握了手。
再然后，是意大利队长马尔蒂尼接过大力神杯，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乔瓦尼不记得是谁把奖杯塞进了自己怀里。他抱着金杯，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看台上的意大利亲友团已经纷纷走进场内，他看到了皮尔洛的妈妈、加图索的妹妹、因扎吉的弟弟……
然后，是把双胞胎儿子塞进妻弟马尔蒂尼怀里的范巴斯滕。
乔瓦尼怔怔地看着荷兰人向自己走来。
“乔，约翰很想进来祝贺你夺冠。”范巴斯滕站在一群意大利人中间，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转达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可惜他现在还没办法证明他是你爸爸，被保安拦下来了。”
乔瓦尼的眼睛越瞪越大。
范巴斯滕看着他，接着问道：
“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跟他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
乔瓦尼吞咽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说道：
“马尔科先生，你刚才完全可以说荷兰语。”
范巴斯滕环视了周围一圈已经愣在原地的意大利人，笑了笑。
“可是，乔，”他神情诚恳地回答，“约翰觉得大家有必要了解一下情况。”
三天后，就在所有人仍在谈论刚刚结束的2002年世界杯之时，荷兰足球名宿约翰·克鲁伊夫直接将自己与乔瓦尼·米拉尼的亲子鉴定书刊登在了报纸上。
好在德国媒体早就在世人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事到如今大家虽然难免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巴萨主席加斯帕特立刻向媒体表示，诺坎普的教练席始终向约翰·克鲁伊夫敞开。至于这番盛情究竟是为了迎回昔日功勋，还是希望荷兰人能顺便把儿子也带回来，外界自有判断。
米兰经理加利亚尼也开始用电话轰炸切萨雷，因为他才意识到一个此前从未认真考虑过的问题：就算乔瓦尼再怎么喜爱米兰，也未必能抵挡得住渴望了二十年的亲情，万一克鲁伊夫真想带儿子离开意大利怎么办？米兰城里就没有能用爱情留住这个年轻人的姑娘吗？
阿贾克斯方面则只能徒劳地打出“约菲回家”的旗号，聊以慰藉老球迷的心，毕竟他们真的买不起目前拥有世界最高身价的乔瓦尼·米拉尼……
至于国际足联、欧足联和意大利足协不得不为乔瓦尼重新核对各项赛事纪录，那就是后话了。
不过，这些风波都没有传到乔瓦尼的耳朵里。
“——约翰！！”身穿花衬衫、沙滩裤，带着墨镜的年轻人站在夏威夷威基基海滩朝不远处的男人挥手喊道，“店员说我还没有到21岁！不肯卖酒精饮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