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也睡不着。”克鲁伊夫看着弟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说道，“你去厨房拿一壶水上来不就好了，省得每次楼上楼下跑。”
乔瓦尼嘴里干得几乎分泌不出口水，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拖鞋走向门口。
拉开房间门，走廊里只有楼梯附近的一盏夜灯还亮着。而就在漆黑走廊的尽头，最后一扇门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灯光。
乔瓦尼揉了揉眼睛，那是这栋房子原来的客房，现在则是“保罗的房间”。
“这么晚了，他还没有睡觉吗？”乔瓦尼有些意外，他忽然回忆起马尔蒂尼今晚在饭桌上的沉默……
“约翰，他在为今天的失利而难过吗？”
克鲁伊夫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子，开玩笑道：“怎么？需要我穿墙帮你看一眼吗？”
乔瓦尼用力摇了摇头，立刻在脑海中拒绝了幽灵约翰不合时宜的提议。
“如果需要安慰，他晚饭时就会说出来了。我觉得比利一直在等他开口，就像德米那样，这样他就能理所当然地安慰他了。”乔瓦尼低声说道，“但他没有。”
马尔蒂尼整晚都没有流露出任何脆弱。他举止如常，只是话比平时更少。
乔瓦尼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有时候人们遭遇挫折，并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小马尔蒂尼目前的处境就是这样。”克鲁伊夫轻叹一声，“作为队长，越是在球队成绩不好的时候，他越是不能动摇，他必须成为更衣室中最冷静且不可撼动的力量。他爸爸或许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但作为领袖他必须学会独自吞咽苦果。”
就在这时，门把转动的清脆响声从身后传来。
乔瓦尼的脚步瞬间顿住，他应声回头望去——
在走廊的尽头，马尔蒂尼正站在房门口，他的身前被房间暖黄的灯光所笼罩，身后则被走廊的黑暗所吞没。
乔瓦尼被钉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男人向自己走来。
“怎么还没睡？”马尔蒂尼的声音听上去与平时有些不同。
乔瓦尼如今的身高已无需再抬头仰视米兰队长，他只需微微抬眼便可直触马尔蒂尼的视线。
“我去喝水。”
马尔蒂尼立刻轻笑一声：“看来咱们今天都是比利的受害者。”
乔瓦尼也勾了勾嘴角。
于是，两人相伴走下楼梯，但谁也没有说话。
厨房灯光亮起，乔瓦尼拿起玻璃杯先接满一杯清水递给马尔蒂尼，然后才为自己也接了一杯。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乔瓦尼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他放下水杯，转头却发现马尔蒂尼正怔怔地盯着手中的玻璃杯。
“队长？”乔瓦尼轻声唤道。
马尔蒂尼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年轻人笑了笑，仰头将杯中的清水一饮而尽。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乔，你喝过酒吗？”
乔瓦尼立刻摇了摇头。在意大利，未成年人不能喝酒，或许有的孩子能在父母的默许下偷偷尝上一口红酒，但在福利院那样的地方，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而现在他虽然已经成年，但却一直没想起来这回事。
马尔蒂尼见状挑了挑眉，转身从厨房角落的小酒架上取下一瓶红酒。然后又拿来一个酒杯，却只往杯底倒了浅浅一层。
乔瓦尼愣愣地看着米兰队长举起酒杯，在自己面前从容地一饮而尽。
马尔蒂尼被年轻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逗笑了：“怎么？你以为我会给你尝一口？”
乔瓦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脑海中已然响起了约翰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第59章
联赛26轮过后，国际米兰在上一场德比中全取3分，以总积分56分的成绩重回榜首，而尤文图斯则以54分位列第二。
“至于你们，和帕尔马同样积43分，并列第六名。”克鲁伊夫分析道，“接下来联赛只剩8轮，且不谈马上就要和你们交手的尤文，你们之后还要面对罗马、佛罗伦萨和帕尔马这三个强敌。”
此时距离米兰与尤文的比赛开始还有不到20分钟，乔瓦尼今天没有进入首发名单，同样坐在替补席的还有需要休息的阿尔贝蒂尼。至于米兰副队长科斯塔库塔，则是由于伤势未愈，并未随队来到都灵。
“尤文这场和我们一样踢4-4-2双后腰，齐达内没有上场，他们踢不了菱形中场。”乔瓦尼在心里分析，“这样他们在中路的威胁会大大降低。”
克鲁伊夫却指了指乔瓦尼手中的尤文战术图：“可他们的左前卫戴维斯最近状态很好，再加上他对你们有那么一点仇恨，势必会踢得很凶。”
乔瓦尼闻言皱眉：“他和我们有什么过节吗？”
“科斯塔库塔管他叫‘烂苹果’，听说两个人还在更衣室吵过架。”克鲁伊夫看着乔瓦尼迷茫的表情笑了一声，“他上个赛季还是米兰的球员。”
乔瓦尼敏锐地察觉到约翰语气中的调侃，毫无感情地回应道：“这可真是个重要消息，约翰，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克鲁伊夫毫不介意弟子语气中的讽刺，“戴维斯出身阿贾克斯青训，是帕特里克的前队友，再加上他们都有苏里南血统，关系还不错，甚至还有个组合名。”
“好的，我知道戴维斯也是个擅长进攻的荷兰人了”，乔瓦尼了然地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转到另一侧，“说说右路吧，约翰。迪·利维奥怎么样？我看过他以前的比赛，这个球员虽然身材矮小，但速度快、耐力好，整场都能在边路保持高速跑动。”
克鲁伊夫在头脑中回忆了一下，“他好像是意大利国家队的常客，我没太关注过，但应该是一位非常典型的意大利中场球员，你们得小心他和皮耶罗的连线。”
他又向下指了指，“至于尤文的双后腰，塔奇纳迪我不熟悉，德尚是法国国家队队长，擅长分配球权，组织能力不错，估计这场会频繁找因扎吉打反越位。”
乔瓦尼点头，“那尤文的四后卫呢？有你熟悉的吗？”
克鲁伊夫扫了一眼名单，却欲言又止：“左后卫佩索托……应该是个很善良的人。”
“嗯？”乔瓦尼立刻抬头望向他，约翰很少给球员如此感性的评价。
“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克鲁伊夫立刻摇头，他想起意大利“电话门”事件后，刚退役的佩索托被任命为尤文新经理，却在听证会前从俱乐部总部顶楼跳下，震动足坛。尽管众人对其行为与“电话门”的关联众说纷纭，但克鲁伊夫却觉得，在那个环境下总是善良的人最受折磨。
“作为左后卫，他虽不如小马尔蒂尼出色，但绝对能防住你。”他又看了看乔瓦尼，心中暗想：没关系，只要在“电话门”前劝这孩子离开意甲就行。以这小子的天赋与勤奋，难道还愁没球可踢吗？
“尤文的两名中卫尤利亚诺和蒙特罗，哪个你都撞不过。如果卡佩罗把你放在中路，记得保持距离，小心受伤。右后卫托里切利我印象不深，但也是意大利国家队常客。”
乔瓦尼耸了耸肩，他现在几乎每场比赛都会把对手的首发名单给约翰看一眼——只要是对方有印象的，那么不是荷兰人就是实力派，当然也可能是二者兼有。
比赛开始后，乔瓦尼和阿尔贝蒂尼一同坐在替补席，忽然又想起尤文左后卫佩索托，于是低声问道：“德米，尤文的22号是个怎样的球员？”
“嗯？你说卢卡吗？”阿尔贝蒂尼眨了眨眼睛，“他是一个好人，可惜他和保罗踢相同的位置，在米兰得不到出场机会。”
乔瓦尼疑惑地扭过头去看阿尔贝蒂尼：“什么意思？”
“卢卡14岁就加入米兰青训了。”阿尔贝蒂尼笑着说道，“我和他是米兰青年队的队友。”
乔瓦尼望着身穿尤文22号球衣的佩索托，那对方确实应该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