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手养大的纸片人强制爱了(9)

2026-10-14

  他将视角拉回屋内。

  李循已经坐回了床边,背靠着加固后的床柱,目光却依然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小小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他想了想,点开【装饰】栏,里面都是些价格高昂的非必需品。

  他滑到底部,发现了一个特殊物品:【一束野花(随机)】,描述是“路边随手采摘的生机,无需金币,每日限领一次”。

  领取。

  一束带着露水的淡紫色和白色相间的小野花出现在物品栏。

  郁雾将它拖曳到屋内唯一那张跛脚木凳上,现在它暂时充当了桌子。

  李循的视线被那抹突然出现的色彩吸引。

  他走近,弯腰看着凳子上那束还沾着湿气的野花。

  花瓣娇嫩,在朦胧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

  他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朵白色的小花,冰凉柔软的触感。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连花带下面垫着的一片不知哪里来的宽叶子一起捧了起来,转身放到了窗台上,让它们能接触到更多光线。

  郁雾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退出游戏。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又亮起。

  像素世界里,光阴流转,由午至暮。

  郁雾再次登录时,已是傍晚。小屋笼罩在暖橙色的夕照中。

  李循竟没有躺着,而是扶着墙壁,在慢慢挪步,似乎在适应加固后的床和柔软的地毯带来的不同触感。

  他的脚步很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认真。

  郁雾立刻买了一份加了碎菜叶的肉糜粥和两个松软的馒头。

  饭食出现在木凳上时,李循停了下来,看向食物,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四周,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因为虚弱和久未说话而沙哑低微:

  “你……还在吗?”

  像素对话框从他头顶冒出。

  “在。”

  他打字。

  一个最简单的白色像素文字气泡,从代表空无一物的视角位置浮现,静静悬在小屋的半空中。

  李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扶着墙壁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发白。

  屏幕前的郁雾也屏住了呼吸。

  他没想到游戏竟然允许这样基础的交互。

  他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里,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更轻的声音:

  “你……是谁?”

  问题来了。

  郁雾看着屏幕,他打下:“你的监护人。”

  这不算说谎,他想。

  李循盯着那行字,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帮我?” 他又问。

  郁雾顿了顿。

  为什么?起初或许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对抗那无休止的幻痛。

  但现在……他看着李循那双即便在像素画质下也显得过于沉静和早熟的眼睛。

  “你需要帮助。而我,恰好可以。”

  这个理由听起来简单,甚至有些敷衍。

  李循没有再追问,他无法理解。

  但身体比思绪更先一步记住了温暖和饱足的感觉,记住了疼痛逐渐远离时那小心翼翼的喘息,记住了注视这空茫四周时,不再仅仅是冰冷绝望的、那一丝细微的期待。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焕然一新的窗户,脚下的地毯,角落的水罐,最后停留在窗台上那束在暮色中颜色变得愈发温柔的小野花上。

  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对话框诚实地显示了他的话:

  “我以为……是娘亲回来了。”

  郁雾不知道李循的过去,游戏没有提供背景故事,只有这个破败的小院和一个病弱的孩子。但这句话里蕴含的孤独与渴望,已经足够。

  他斟酌着词句,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话带来更多压力或虚幻的希望:“我不是她。但……饭要凉了。”

  这句话似乎将李循从某种恍惚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视线转向木凳上冒着热气的粥和馒头,又看了看那个“在”字刚刚消失的虚空处。

  片刻后,他慢慢挪过去,坐下。

  “谢谢。”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低。

  “嗯。” 郁雾只回了一个字。

 

 

第10章 W怎么念成了崽崽的心事

  李循开始小口喝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像素模拟的极其轻微的进食声效。

  郁雾看着他把馒头掰开,泡进粥里,吃得认真而珍惜。

  等李循吃完,郁雾像往常一样,购买了温水和干净的布巾。

  东西出现在凳子上时,李循已经习惯了一般,自然地取用。

  洗漱完毕,他再次看向虚空。

  “名字,”李循轻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你有名字吗?”

  郁雾愣住了。

  名字?要告诉他“郁雾”吗?

  但他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这是李循在尝试建立联系,郁雾在输入框里打下自己的名字,却又删除。

  最终,他打下一个简单的代号:“W。你可以叫我W。”

  一个字母,疏离又安全。

  “……”

  李循不认识这个字,也不知道这个符号怎么念。

  但是他已经知道这个符号就是这个人的烙印。

  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叫李循。”

  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李循。

  一个有名有姓,会痛会饿,会疑惑也会说谢谢的,活生生的人。

  郁雾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这个游戏的真实性,就像是一个真的人在里面一样。

  这也许就是这个游戏的魅力吧。

  “嗯。” 郁雾回了一个字。

  他知道。

  游戏初始界面上,就写着“李循”两个字。

  但此刻由他自己说出来,意义完全不同。

  “我……去睡了。” 他说。

  “好。” 郁雾回复。

  李循慢慢挪回床边,他只是在吹灭油灯前,轻声说:

  “明天……你还会在吗?”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了像素小屋,只有星光透过新窗户的薄纸,落下极其微弱的光。

  在这片黑暗里,郁雾的回复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在。”

  李循似乎极轻地吁了一口气,像素小人躺下的动作显得放松了些许。

  他面朝窗户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郁雾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李循的声音又轻轻响起,带着浓浓的困意,几乎像是梦呓:“晚安。”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背影,指尖在输入框停留片刻,终究没有打出一个“晚安”。

  他对着空气,也对着屏幕里那个已经呼吸均匀的孩子,说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晚安,李循。”

  郁雾没有立刻退出。

  他静静地看着那片黑暗的屏幕,直到李循的呼吸图标变成代表熟睡的均匀起伏的波浪线。

  他退出游戏,房间陷入真正的黑暗。

  母亲早上又来过了,门把手上挂着她煲的汤,保温桶下压着纸条:“儿子,趁热喝。我和你爸不进来。” 字迹被她滴落的油渍晕开一小片。

  转动轮椅,把汤拿进屋,放在料理台上,没打开。

  郁雾又慢吞吞的滑到料理台那边,有些笨拙的把饭盒拿出来,打开饭盒,已经凉透了,他笑了笑,突然没了胃口。

  将东西重新放回去,控制滑到落地窗前。

  这个公寓原先是准备出租的,但是车祸后他不想跟任何人接触,所以就把这个公寓重新装修了一下,一切符合他这个残障人士的装修。

  他低头,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此时的游戏里,晚上,天色阴沉。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怪响。

  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掩饰不住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破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