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咽的时候有种堵喉咙的感觉。
明明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玩家艰难地咽下。
最后,他看着盘中剩了一半的食物,实在没心情吃了,他试探着将盘子往骑士面前一推。
“骑士,你吃吗?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
这是他第二次试图分享食物,远比第一次做得自然,毫不留念。
他迫切希望骑士能接过这份食物,这种迫切掩盖了对食物的不舍。
骑士看着土豆泥上密密麻麻的被玩家戳出来的小洞。
“你是说你要让我吃你的剩饭?”
玩家不能领悟到骑士在嫌弃什么,他紧张地绞着手指,分享食物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二十余年的人生范畴,以至于他不理解,这种程度的分享某种程度上亲密无比,只在家人、情侣、朋友之间发生。
但他还记得骑士莫名其妙的洁癖,上次就对他舔盘子的行为很看不顺眼,这次会不会因为同样的原因拒绝他?就因为这是他吃过的?
因为是他吃过的,所以连珍贵的食物都能弃之如敝履吗?啊,玩家才想起来,这并不是他的世界。在他看来无比珍贵的食物,对骑士来说,也只不过是——
“剩饭狗都不吃,你在羞辱我?”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的话,玩家还是僵住了。
“我、我不是。”
他苍白无力地辩解,但任何理由都在这种时刻变得虚伪。他出于什么居心,给骑士分享食物?骑士不缺吃的,玩家这种阶下囚吃的东西,骑士能看得上眼?更别说,这是玩家吃过的。
玩家后知后觉看着土豆泥上面的小洞,一种绝望感涌上心头。
以骑士的角度看,这确实好像在羞辱。
“对不起……我不是在羞辱你……”
玩家想要将盘子拿回来,被骑士拦住了手。
“不是羞辱,那是什么原因?说说看。”
骑士的手套搭在玩家的手上,阻止了他将盘子往回抽的动作。热意顺着手套传递过来,玩家被他问住了。
是什么原因?
把盘子递过去时,玩家没想那么多。要他一时间给出个答案,他还真给不出来。真要说,难道要说自己吃不下了才给他的?这、这听起来真的不是在把骑士当狗吗?这完全就是羞辱吧?!
玩家憋红了脸。
可是骑士问的问题又不能不回答,他只能绞尽脑汁,试图回溯当时的心理状态。这也许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认真地,探索自己的行为成因。
“我……我觉得,这份土豆泥口感很绵软细腻,好像要在口中化开一样,咸咸甜甜的……很好吃……”
骑士的手往回收了一点。
“既然好吃,怎么不吃完?”
玩家突然愣住了。
不是因为骑士的话,他根本没听见骑士说了什么。他愣住是因为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他和骑士亲吻的片段。
那种感觉,那些梦里……
香甜的土豆泥味还残留在嘴里,大量的碎片化的味觉延迟珊珊而来,他不由自主探出舌头,将自己的嘴细细舔了一遍。
玩家反过来按住了骑士的手,眼睛盯着骑士。
“就是因为太好吃了,才想把我的感受分享给你。”
他盯着骑士的头罩,目光落在大概是嘴唇的地方。
他抓紧了骑士的手。
骑士沉默了会儿,抽动手指,玩家又用力抓紧。
“……你把叉子拿来。”
“哦、哦。”
玩家急忙将自己手中的叉子递给他。
骑士接过,他打开了面罩。那一瞬间,玩家屏住呼吸,时间仿佛无限变慢,面罩在他眼中一点点抬起,露出骑士光洁的下巴,漂亮的唇形,细小的伤疤……还有他微微下垂着,而后又抬起来注视着玩家的眼睛。
美杜莎是真实存在的吗?
玩家仿佛被美杜莎的眼神注视,浑身僵硬石化在了那里。思维完全僵滞再也无法流动,身体沉重得连抬起手指都再也做不到,他只能呆滞麻木地,被骑士的视线摄住。
“别、别看我了……”
玩家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舌头都捋不顺,发音怪异至极。
骑士听懂了,眉峰拧起。
眼神从上往下,扫了玩家一遍。
第37章 第九次噩梦
101
玩家在一寸寸崩裂。
原来比石化更可怕的是崩裂,他听到自己的脑内传来细微的裂缝张开的声音,裂缝越来越大,逐渐横穿整个身体。从上到下,由内至外,成千上万的裂缝像扎根沙漠的梭梭,根系疯狂地生长,汲取这具已石化的身体最后一丝养分,他的血液骨肉或者无形的灵魂。最后,所有都被消弭,消散,了无踪迹。就连裂缝也在彻底的崩毁中失去了依托之物。
于是,他听见滴答的声响。
102
玩家流鼻血了。
103
玩家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没有被手掌盖住的上半张脸迅速弥漫红晕,身体在骑士的眼神下逐渐颤抖,蜷缩。原本扶在桌面上的手臂突然瘫软无力,他的脑袋磕碰在桌上,才没让自己整个人滑下去。他慌忙地抽出纸巾胡乱擦过血迹,堵住自己的鼻孔。此时他的脸部已经因为憋气太久而红得厉害,玩家深深呼吸,口中吐出的气息沉重而凌乱,听起来像某种影片里的音频。
骑士顿了一下:“你看上去像发情了。”
不。
别说这样的话。
这样漫不经心的、平静的点评,好像玩家是一只可怜的实验动物,完全失去了人的身份,尊严,自由,只剩下发情的本能,用以□□,而骑士就在玻璃窗之外旁观。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被这句话冲垮,化作了浑浊的洪水,轰隆轰隆淹没了视野。
玩家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眼睛簌簌落泪,他紧紧咬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但嘴里还是泄出了呜呜的气音。洪水裹着碎石,树木、泥土、飞禽走兽,无一幸免,纷纷卷入奔涌中的河流里,刹那间世界只有嘈杂狂乱的水被搅碎的声音。
骑士放下叉子走到他身边,检查他的状况:“身体不舒服?”
玩家突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猛地从桌上弹起,一把薅住了骑士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瘫软的手臂莫名充满了力量,紧紧箍住了骑士。和骑士紧密相贴一会儿后,他又不满足于这点触碰,手掌开始在骑士身上乱摸,指甲抠挖着装甲和衣物的接缝,企图将它们揭下来。骑士抓住了他的手,玩家动弹不得,只能抬起一双泪眼,可怜兮兮地祈求:“我想要,骑士,我想要你。”
他盯着骑士的脸,眼珠黑得发亮,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却被泪意沾染,楚楚可怜。
骑士任由玩家紧紧抱着,那双纤细的手臂像藤蔓一般柔软地缠住他的腰,绞缠的紧缚感挂在腰间,伴随着玩家抵在他腹部的脑袋,暖暖融融。他本该能轻松挣脱玩家的束缚,却只是膝盖微抬,顶住了玩家的腰腹,金属冰凉的质地透过衣服传达进玩家身体内。
“刚刚没做够么?”
“没有。”
骑士一时没有反应。
玩家等不及了,张嘴咬他的腰带,撕扯,下巴和脖颈不时蹭过腰带下的布料,眼泪落下将那里打湿一片。骑士拇指摁着他脸肉,其余四指抵在他下颌和脖颈的交界处,强硬掰开他的嘴,迫使他远离自己。腰带已经被咬出了牙印,残留着口水,骑士忍耐怒意:“我是不是说过别乱咬东西?”
“你只说了不让我舔手和舔盘子。”
“也不准咬,什么东西都不准。”
太霸道了吧?!
玩家愤愤咬住骑士的手指。他咬的力道对骑士来说宛如幼犬厮磨,但骑士还是忍不住用力将手指探进去,摸过他的尖牙,指腹抵过他的舌苔,几乎深入喉咙。玩家被呛得眼泪汪汪,哀叫着想退缩。在他吐出来之前,骑士抽出手指,玩家扒着他干呕几下,眼泪横流。
“还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