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琉斯顿了顿,狭长的眼睛在应凛身上停驻片刻,又扫向他手里拿着的衣服,不知发现了什么,牠的眼神疏忽变幻了几分,继而不紧不慢地重新打量起了应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直看得应凛一阵发麻。
但这种扫视很快就被打断了,时卯有些神志不清,开始在牠身上到处乱摸。
他的手从厄琉斯的衣服下摆摸了进去,贴着烫人的后背好一阵用力搓揉。
厄琉斯的动作僵了僵,抱着他径直转过身去,走动间,血红色的尾巴顺势抽在了还没回过神来的应凛脸上,“啪”的一响,扇出了一块红色的三角印子。
应凛捂着挨了一尾巴的半边脸,站在原地大感无语。
他目送着那只恶魔离去,发现牠的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仓皇与踉跄,不仅如此,……这只恶魔身上的颜色是不是变了?
怎么看着好像有点发粉了?
*
恶魔的后背宽阔坚实,手贴上去全是绷紧的肌肉线条,时卯沿着脊柱凹陷的弧度一路向下滑过去。
他恍恍惚惚地像,听说有一种羊为了适应严寒和荒漠环境,进化出了将多余能量和脂肪集中储存于尾部的生理机制,牠们的尾部长得十分丰满,就像是一块发酵得很好,揉满了乳脂的面包,手感软韧滚烫,让他恨不得将整只手都陷进去,反复揉捏打发。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摸到那块面团上似乎还压着个粗长的东西,毛绒绒的打着卷,还冒着热气。他昏昏沉沉地琢磨着,难不成是面包里的馅料撑破皮掉了出来?这么长一截,是波兰盘肠吗?得趁热把它塞回去。
厄琉斯的步子猛然一滞,尾巴都僵在了半空。
“……厄琉斯,放我下来。”时卯迷迷糊糊地开口,他并不知道厄琉斯为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只是凭着转得缓慢的大脑单方面猜测,恶魔可能是抱着他爬楼梯给累着了。
恶魔艰难把自己的尾巴揪了出来:“……放你下来,你要谁帮你?刚才那个公人类吗?”
“不是……我想抱你。”
恶魔嗤笑一声,不打算理他。
不过时卯轴得很,两只手固执地在牠身上折腾乱摸,大有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恶魔被他闹得没辙只能同意。
虽说还有备用电梯,但为了保险起见,厄琉斯选择了走楼梯回去,这下可就苦了牠了。
犯病的人类莫名精力旺盛得很,恶魔被折叠成了各种奇怪的姿势。
幽暗的楼道里,随着一步一阶的颠簸,黏稠的液体顺着台阶一路滴答,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恶魔液化的身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
蔚蓝集团总部,
“公司死人的事,你为什么不上报?”一道冷漠的男声响起。
法乐蒂丝抿了抿唇:“我已经用最快速度去压了,没想到有人抢在我前面赶到,还私下透露给了媒体。”
“连这点尾巴都扫不干净,你比你母亲当年差远了。”
“……不过是死了个普通员工而已,我以为没必要打扰您。您的精力应该放在更大的项目上……”
“蠢货。
因为你弄丢了那只恶魔,我已经赔掉了整个展馆和数不清的客户,法乐蒂丝,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如果你当初不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法乐蒂丝冷冷地打断他,“不就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了吗?”
瓷杯在地砖上摔得粉碎,破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片刻的僵持后,法乐蒂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
回到自己的私人射击场,法乐蒂丝面无表情地单手上膛,对着终点的靶子一口气清空了整弹匣的子弹。
靶心处原本贴着一张与她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的照片,现在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老不死的贱人。”
枪声收尾,室内一片死寂,旁边的侍者战战兢兢,法乐蒂丝瞄了他一眼:“你抖什么?”
侍者闻言吓得脸色发白,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法乐蒂丝看着他,忽然顺手拎起一块靶纸塞进他怀里,微笑道:
“来,你拿着它,去那边站着。”
*
厄琉斯坐在沙发里,尾巴顺着新闻播报员的语调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
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确实过于耗费体力,而且肚子也不舒服,二十岁出头的公人类实在太难伺候,牠眼皮发沉,连眼睛张合的速度都比平常慢了许多。
时卯踩着拖鞋从房间里出来找牠,见到牠眼皮耷拉着,盯着自己的小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时卯走了过去,挨着牠坐了下来,恶魔半睁着沉重的眼皮,余光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
“不舒服吗?”时卯一边问着,一边伸手贴上牠的小腹,动作生疏地帮牠揉按起来。
恶魔微微一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过了好一阵子,牠忽然幽幽地开口:“不舒服的还有别的地方……你要帮我也揉揉么?”
时卯呆滞地眨了眨眼,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带着耳垂都染上了绯红。
电视里传出的新闻声及时拯救了他的窘迫:“……今日凌晨,蔚蓝大厦发生一起坠亡事件,警方初步认定系该名男性员工工作压力过大导致自杀,现场已找到遗书……”
厄琉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三角尾巴尖往电视屏幕的方向一点:“这个人,我那天见过,他肚子里有一个U盘。”
说着,牠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顺出来的,指尖转瞬就夹住了一枚金属U盘。
时卯接过U盘,顿了顿:“你不会把他吃了吧?”
厄琉斯晃晃脑袋,思索了片刻,然后摇摇头。虽然节俭是好习惯,但是牠的口味被时卯养刁了,也不是什么都能吃得下的。
时卯有些怀疑,他快步走到电视柜旁找出读卡器连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在屏幕上铺开。
他随机点开一份,里面是一些废料排放明细与检测报告,时卯凝神细看,眉头越锁越紧,蔚蓝集团采购的中和剂数量极少,但生产废水量巨大,明显是有非法的废料倾倒问题。
不过还没等他看仔细,页面中央忽然弹出一行醒目的红色加密锁死标识。
时卯心中一沉,料想这大概是文件嵌套了什么程序,检测到了非内部的终端,判定数据异常泄露后封锁了磁盘。
时卯眼睫微垂,眼神暗了暗。
厄琉斯微微倾身,咧开嘴角笑眯眯道:“这好像是你那个小女朋友的公司。”
时卯抿了抿唇,侧头扫了一眼恶魔的神色:“看来,他们公司牵涉到了违法排放废料的问题,我稍后找人把这个U盘强行解锁试试,至于这个线索……可以先透露给特策处,他们最近刚好在调查这件事。”
“法乐蒂丝不是想跟你交好吗?你不管她?”厄琉斯挑了挑眉问。
时卯皱眉:“乔那样对你,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厄琉斯沉默不语,而后又道:“她费尽心思拉拢你,你就这么翻脸无情?要是拿着这U盘去跟她谈……你能从她身上榨出来的可比特策处要多得多。”
时卯不是很高兴:“可是再多的好处都没有你重要。”
厄琉斯看着他,神情微动,恰在此时,门铃响了起来,牠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快走几步到门口,可视门禁的画面里是应凛的身影。
应凛进门时提着大包小包。“打扰了。”他嘴角挂着笑,脚下丝滑地跨进玄关,顺势用脚尖勾上了门,半点没耽搁,开门见山地将一套用防尘袋装着的制服往前一送。
“这这是我特意按厄琉斯先生的尺寸定制的特策处制服,我也不跟二位绕弯子,上面催得紧,我是真挺希望能与厄琉斯先生共事的。”
说着,应凛对着厄琉斯就是一顿夸赞,话里话外很是练达,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抛,仿佛他们组要是请不到牠,明天就得当场解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