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
“那就可以放心了,那个人类没中招。”
“什么意思啊?”
“一支箭只能用一次,中箭的人会爱上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人。”修佩尔解释道,“所以,那支箭的作用只对他前女友生效了。”
“真的!太好——”洛拉脱口而出,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呃、也没那么好,毕竟人死掉了,可恶的乔,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话音刚落,洛拉神色一变:“不对啊!我得赶快去告诉恩魔!我闻到牠就在这附近,刚刚好像还看到牠了,牠现在肯定难过死了!”
*
发完文件后,时卯回到了病房,紧绷的心稍微松了些许,脑海里倏地蹦出了厄琉斯的影子。
他连忙划开腕脑调出家里的监控画面,虽说镇静剂的药效应该还没过,牠这会儿应该还安安稳稳地睡在床——
……等等,之前的恶魔是不是就是这个姿势?
厄琉斯的睡姿很差,牠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保持一个姿势这么久,时卯立刻远程控制方方掀开了被子,里面是一个厄琉斯的等身抱枕。
“!”
糟糕,他低估了猫的智商。
时卯有一个秘密房间。
——一个厄琉斯的痛间,里面装满了关于厄琉斯的各种周边,比如他定制的一比一复制的厄琉斯玩偶、大大小小的抱枕、雕像、手办、照片墙、安放着断角的豪华展示架,一些琐碎的恋爱笔记,还有厄琉斯陆陆续续给他抓来的各种小玩意……
不过这个房间是他用公寓里一个很久没用过的仓储室偷偷改造的,自在家的时候他会在里面呆上一段时间,他平常总是将门锁得死死的,从来没有向厄琉斯透露过。
所以……
……魔呢?
魔呢!?
他那么大一只魔呢???
……
短暂的惊慌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朝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试探性地开口:“厄琉斯?你在吗?”
无魔回答。
他顿了顿,“厄琉斯,你在对吗?你是不是在怪我擅自给你注射了麻醉?我只是不想你再被乔折磨了……”
风透过窗吹进来,四下依然悄无声息。
时卯想,哪怕厄琉斯不在附近,他也要把话说完,万一牠就在这里听着呢?
“对不起,但是我不后悔。”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轻声说道,“因为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骗子。”恶魔低沉的声音忽然幽幽地传来。
随着这声喑哑的低语,角落里的阴影开始扭曲蠕动,隐匿其中的身影一点点剥落显形。
时卯坐在轮椅上眼巴巴看着牠。
恶魔缓步走过来俯视着他,高大的身体几乎遮挡了所有光线,一双金色的横瞳在逆光的位置泛着幽幽的光。
时卯心头一跳,确实,随随便便给伴侣注射麻醉剂绝对是相当恶劣的行为,要是换了别人,恐怕已经分手八百次了,不行!他不要分手!!
慌乱间,他脑子抽了风似的想起不知道在哪部古早连续剧里看到的哄人台词,心虚道:“宝宝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给你注射麻醉剂宝宝我爱你!”
恶魔愣了愣,牠凑近闻了闻他,湿热的呼吸贴上了时卯的颈侧,牠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欺骗的味道。
魔陷入了错乱。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了另一种可能——
“……宝宝是谁?”
恶魔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的戾气与酸涩。
人,你又有了新的爱人是吗?
这时,“恩魔!”洛拉气喘吁吁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第44章 多么帅气的一只魔![
厄琉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没有听到洛拉的声音。
牠想牠的嗅觉恐怕以后都要失灵了,居然连这样昭然若揭的谎言都闻不出来,丘比特的箭是任何生物都无法抵抗的, 牠在很久以前见过被金箭射中的人, 他们从毛孔里渗出的痴迷隔着数十公里都能闻到。
从此以后,恐怕那个房间都要没有了,那个里面都是牠的抱枕玩偶,还有那些让牠看上一眼就想把心脏掏出来看看是不是哪里坏了、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的日记……
牠要被赶出这个人类的世界了。
同样没有听到洛拉的声音的人还有时卯,他向来是个只要厄琉斯在场,其他人在他脑子里就自动静音的人,此时他正一脸受伤地看向厄琉斯:“当然是你啊你为什么这么问你生气了吗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我只是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情我想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不用再担心乔会把你抢走……”
厄琉斯的两片绒耳压下来,低头瞪着他,为什么?明明已经移情别恋了, 明明不久前还在为那个新爱人的离去而悲伤得不能自已, 为什么现在还要理直气壮地露出这种被辜负一样的委屈表情?
在厄琉斯的沉默里, 时卯越想越觉得委屈,他转动着轮椅向前凑了凑,伸出手拉过恶魔宽大的手掌, 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注射麻醉剂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人类的眼睛里像是落了一整片湿漉漉的雨季, 眼角微低着, 眼巴巴地仰头看过来。
厄琉斯费尽全力才将目光从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上扯开, 果然,越漂亮的人类越会说谎, 牠不想再去看这个人类, 注视着他就像是一场清醒的受刑一样。
该死的嗅觉……为什么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却偏偏失效了?牠疯狂地呼吸着,却什么情绪、什么真伪都闻不出来了。
“呜……”恶魔从喉咙里发出了猫一样的颤音。
牠的嘴唇微微下撇, 绒耳恹恹地垂着,身后的三角尾巴也失去了光泽似的,疲惫地拖在地上,牠慢慢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深红,牠的肩膀颓然下塌,像一只被丢弃在暴雨里的饥饿的流浪猫,默默盯着一步之外被雨水泡软的饼干渣,但是发现自己连动一动爪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卯腾的一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紧紧抱住恶魔不肯松开:
“你难道要跟我分手吗?我不分手!!我死也不会跟你分手!”
洛拉:“……”她突然开始相信爱情的力量能让瘸子百米赛跑夺冠了。
不对!什么鬼啊!你们两个脑回路不正常的生物,自顾自地上演哪门子生死离别虐恋剧场啊?到底有没有人在乎一下旁边还站着只活狼啊!倒是看看她啊!!
实在受不了这窒息的氛围,她大喊道:“一支金箭用一次就失效了!所以他没有爱上别人!!”
厄琉斯的瞳孔猛地放大。
时卯缓慢地眨了眨眼,呆滞地转向厄琉斯,“你以为我爱上法乐蒂丝了?”
厄琉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时卯,又看向洛拉,最后再转回时卯脸上。
时卯看到恶魔像一座雕塑一样伫立了很久,可怜、无助、且大只。而且这个雕像似乎年岁相当久远了,看起来很脆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掉下一地的碎渣。
厄琉斯顶着两个横着的红绒大妙脆角面无表情地盯了时卯很久。
时卯被这道从头顶俯视下来的目光搞得毛毛的,甚至联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个恐怖故事,传说不听话的小孩,半夜房间里就会出现一只恶魔,恶魔会用利爪剖开自己的肚腹,沙沙地往外掏自己的内脏,掏空之后,就会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小孩,一动不动。
不过一想到这个恶魔是那个会像猫一样趴在洗手台上“呱唧呱唧”舔水喝的厄琉斯,他又觉得这个画面变得可爱了起来,他偷偷把脸埋在恶魔的饱满的胸口上蹭了蹭。
大悲大喜之下的厄琉斯忽然觉得这个人类是故意的。
这几天他都对自己很不好,先是在梦里欺负牠,然后又在现实里欺负牠,把牠的心情搞的七上八下的,作为报复,牠要找一天把他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