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需要翻越的高山也并非平民起义军,而同样是王朝的贵族和皇室。”
解让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了一句那人,还有阿克塞,卢卡斯,丁雨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若是平民起义军胜利了,将以什么治理这些平民?以何治理偌大的帝国?”
阿克塞眼睛都皱了一下,解让太奇怪了,他为何如此摇摆不定?若解让只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但他是旃檀东胪,他的立场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解让继续道:“和现在的皇室不同,施行仁义?各安本分?这样让天下安生?但又如何确定这套仁义不会让新的贵族继续骑在百姓头上?”
“实行兼爱?爱百姓爱别人如同爱自己家人一样?谁又能百分百掌控人心人性?”
“还是说,人其实都是贱骨头,得由规矩来管着,用刀子来逼着,做好了赏做错了往死里罚,这样天下才能安生,但若帝国借此铁律制定暴政时可有人能约束?”
解让看向那人:“内乱不止,百姓的苦日子就不会到头。”
“平民起义军若还是像现在这般,只顾着推翻皇室,一心只是想着推翻了皇室就能给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同样是异想天开。”
“无论是仁义,兼爱,严酷铁律,若找不到真正能掌控住其中度的人,这锦绣王朝也不过是表面上换了一个主子而已,于百姓有何益处?”
“吃不起饭的还是吃不起饭,耕地只有那么多还是只有那么多,贵族该将财富藏在家里的还是藏在家里,凭自己努力赚取的财富,即便是平民也有自己支配它的权利,而贵族世袭罔替,功勋卓越才一代又一代的积累起来的财富,就这么让他们平白分给百姓,当真完全合理?”
“平民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所以投奔平民起义军。”
“贵族也一样,让他们平白拿出世代积累的财富,这本也打破了锦绣王朝自古老者王朝继承下来的第一律法,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古老者王朝继承自大灾变前,锦绣王朝继承自古老者王朝,律法多有变动,但唯有一条铁律不容改变,那就是被称为帝国第一律法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平民起义军势大,为何就是拿不下死而不僵的皇室,也正是平民起义军的行为在试图挑战这条古老而悠久的律法,要救百姓,注定得拿贵族的财富出来平衡财富差距。
但若连私有财富都能被抢夺强迫,历史悠久的锦绣王朝之根基就再也不复存在。
这是一个死结,就目前而言,想要救百姓,贵族必须散财。
贵族会自愿拿出来吗?不会,所以才有了平民起义军推翻王朝最大的贵族,帝国皇室的这场浩大的内乱。
推翻皇室可不够,皇室的全部家当拿出来也依旧让百姓吃不饱饭,所以看清这一点的贵族不得不死守皇室,皇室不能倒,不然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所以,平民起义军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他们虽然有了天下民心,但一但试图越过这帝国第一律法,帝国的所有贵族又会反弹,而且一但越过,帝国的财富分配若是没有了具体的规则,又将是如何的情况?
中间拉扯的线,看似薄弱随时都会断,但平民起义军力气用大一点,它又会尤其的坚韧起来。
刚才那人对解让一顿输出,现在解让也一样,让那人直接都愣在现场。
他们为平民争取公平和利益,从贵族那拿取财富救济百姓,但任意地打破私人的财产拥有权的后果又该怎么办?
若努力赚取的财富都无法得到保护,那么努力赚钱生活是不是就没有了意义,勤劳者和懒惰之人拥有同样的生活水平……
解让离开,阿克塞都不由得问了一句:“这是个死循环,你的问题根本无解。”
“你这是让他陷入你的思维中,让他一直处于精神困惑中出不来。”
解让笑了:“不,有解的。”
因为解让看到过答案。
阿克塞都有些好奇了,但解让就是表情高深莫测地不继续说。
解让倒是想说,但一开这个头就没完没了,不是一时半会能讲得完,那可是一个非奴隶也非资本的妙不可言的平衡制度。
但阿克塞追问得太急了,所以解让路过那小皮鞋匠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小卡布……”
小卡布是认识解让的,那次解让遇袭,他正好在旁边,加上解让现在的名声实在太大了,连他们这些平民都听说了。
不过他的身份太低微了,很多人见到他们这样的人就避着走,所以他也没敢主动打招呼,生怕被人嫌弃和讨厌。
他没想到解让居然还记得他。
小卡布提着小皮鞋箱子,疑惑地抬头。
解让说道:“我在神仙岭给你提供一个擦皮鞋的摊位,在八角凉亭中还能遮风挡雨,那里也有擦皮鞋能用到的水,上山的游客中贵族颇多,你去那里生意应该不错。”
解让说完离开。
阿克塞看着那个呆若木鸡的小孩,表情思索,解让不是要给他答案吗?
身后那罩帽遮挡住脑袋的人其实也听到了解让和阿克塞的对话,目光也看向了小卡布,一个普普通通的,头发有些杂乱的小鞋匠,答案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孩身上?
其实解让也是说给那人听。
解让一行人走出小巷,没多久,身后那人追了上来,使劲将一个金属牌子塞进了解让手里。
还不许解让拒绝,塞进解让手里就跑了。
解让拿着牌子,只见牌子反面写着“平民起义”四个字,正面写着“翻身求存”四个字。
卢卡斯,丁雨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阿克塞张了张嘴,他脑袋也懵,平民起义军的人将一块代表平民起义军特殊成员身份象征的信物交给了解让?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平民起义军将解让招募进了平民起义军。
旃檀东胪现在是平民起义军中的一员,还是对方非得死活白乞地拉旃檀东胪进了组织,拒绝都不让拒绝那种。。
这个笑话有点大。
卢卡斯:“让我撸一撸,解让和平民起义军上一刻不还打得死去活来?”
整个佛陀洞学院组织第八第九序章的职业者差点都被解让祸祸掉了,结果……现在解让成了平民起义军的人了?
这事情发展怎么有点超出他的理解?
刚才不就是去了一趟灌江城的平民居住的地方?不就说了一些奇怪的他都没怎么听懂的话?
丁雨:“……”
他脑子也懵得很,他还在担心解让怎么摆脱平民起义军的纠缠和报复,结果一眨眼解让成平民起义军的人了?
等等,那个该死的平民起义军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不知道解让现在是他们白灯侍神学院的成员?这是当着他的面前抢人,还死不要脸不给他反对的机会。
他们白灯侍神学院组织可不想和平民起义军扯上关系。
阿克塞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道,还有更刺激的呢,要是他们知道解让真实的身份,一定会觉得这个世界一定疯了,眼珠子估计都能惊讶的掉在地上。
解让愣了半响:“就这么将牌子塞给我?他想干什么?”
阿克塞心里嘀咕了一句,让你没事和人瞎聊天。
解让那些话,若不是阿克塞知道解让是旃檀东胪,他都以为解让和平民起义军特别的志同道合,至少在某些方面解让和平民起义军的理想和思维方式都是一致的。
也难怪那人跟见到宝一样非得将人拉进平民起义军。
阿克塞:“这是游行校尉的身份牌。”
“游行校尉在平民起义军中身份十分特殊,权利不大,但直接隶属于平民起义军核心成员管辖,数量一共也没有多少。”
“游行校尉在任何平民起义军的驻地都能调动不多于100人的兵力,现在他们的最大任务就是在各地游走……寻找旃檀东胪的踪迹。”
解让张了张嘴:“……”
他们还真敢给自己这块牌子啊,让自己去替他们找旃檀东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