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死亡是会传染的疾病, 异能者是世界的癌症。
与教团明确的纯白之墙信仰比起来，弥赛亚的宗旨听上去充满了反异能者的味道。
这是矛盾的，因为弥赛亚本身就是异能者组织, 如果如此的排斥异能者, 那岂不是说他们所谓的宗旨, 总有一天会让他们选择自杀？
而假如真是如此，那绝对说明, 成为异能者本身在他们所得到的信息中, 是一种比死亡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
宋青玉思考了很久, 得到了一个他不太愿意相信, 又觉得很可能成立的猜想。
——异能者进化的尽头, 是妖物。
他甚至开始思考, 那些出现在教科书上, 与地球生物拥有一定的相似性, 甚至具有一部分与外观对应的习性的妖物们, 真的只是诞生于所谓的界门内的扭曲的能量吗？
或者，换句话来说，五十年前异能者的出现是属于人类的进化, 那么, 何以确认妖物不是属于动植物的进化呢？
如果，界门的出现, 不是为了孕育妖物，而是因为妖物的出现所产生的异化的能量, 形成了扭曲的空间呢？
而假如以上猜测为真, 那么, 这样扭曲生物本身的东西，真的应该被成为进化吗？
不, 那是异化。
卡米拉痛苦地哀嚎着，她的皮肤之下开始隆起粗壮的长条状物，似乎有无数条独立于她的生命体正在她的皮肤下孕育。
空间的震动也越发激烈，容萧的脸色愈发惨白，再这么下去，云闽界门的崩塌不可避免。
这，应该就是陈静一的目的。
她聚集如此多的强大异能者于此，应该就是为了召唤纯白之墙，碾碎云闽界门，届时，无数妖物从界门内涌出，直面神降的所有异能者都不可能活下来——她不管“云青”，如此干脆地离开，想必就是认为直面神降的云青也已经是个死人了——曦国的大批异能者都将因此而死。
与此同时，历史上最大的界门之一的崩塌，势必会让异能者的存在彻底暴露在公众面前。
而造成这一切的弥赛亚也能在此次事件中彻底隐身，让教团成为众矢之的。
损失惨重的异能局不可能放过教团，于是，这次事件便能逐渐演变成两个国家的国际争端。
宋青玉不太清楚没有他掺和的情况下，这次危机是如何解决的，何燕青的视角里，当他进入界门时，一切已经结束了，他所参与的只是后续清理界门内发生了异常变化的妖物。
或许，在没有他的掺和下，缺失了祭司的血液，陈静一根本没能真正成功的召唤出纯白之墙，又或许，是“主角”关键时刻爆seed解决了危机。
但眼下，既然宋青玉在这，他就绝不会让自己人出现折损。
【程明宇猛地回神。
他的眼前是扭曲蠕动的白色重影，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的视野。
但他宁愿自己的视野没有恢复正常。
白色的正在缓慢下降的“天空”映入眼帘的刹那，大脑内再次听到“嗡”的轰鸣，震得他脑子发懵。
一只称得上艺术品的手挡在了他的眼前，熟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挤过轰鸣声传进他的耳朵里：“别看。”
是不知何时从祭坛外来到祭坛上的宋笙。
程明宇立刻低下头。
宋笙？他为什么好像没事的样子？
这个疑问在他心底飘过，暂时压下。
“那是什么？”他问。
“之后再说。”宋笙没有答复他，他紧蹙着眉头，没去管周围那群在白色天空下痛苦的倒地的教团成员，“照顾好你的同伴。”他指了指同样痛苦的高天昊，“不要看天空。”
简短清晰地下达命令，宋笙转身朝着祭坛中央冲去。
程明宇这才反应过来，查看高天昊的情况。
“天昊？高天昊？你怎么样了？！”他极力阻止高天昊用脑袋撞地面的动作，垫在高天昊脑袋下的手被撞得通红。
恢复了意识的蓝莹也紧跟着过来，按住高天昊抽搐的手脚，焦急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程明宇摇头。
“呕——！”高天昊吐出一根蠕动的腕足来，脖子上静脉凸起、鼓动，看上去狰狞而恐怖。
蓝莹有些惶恐：“天昊？”
天空愈发靠近了，空气中的能量浓度到达了难以接受的程度，压得人心脏狂跳。
在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声中，程明宇的眼前骤然陷入黑暗。
他怔然抬头，不远处，熟悉的影子正在看他。
影子张嘴，黑泥从他的嘴里涌出，顷刻间将他包围。
画格一转，现实中，程明宇的脚下涌出大片的黑泥，将程明宇三人包裹起来。
压力骤然减轻了。
程明宇空洞的眼神重新清明，他低头，怀里的高天昊终于不再痉挛，只有紧蹙的眉头昭示他刚刚的痛苦。
黑泥能够隔绝这股能量！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努力扩大黑泥笼罩的范围，将身后不远处的曲洛等人也笼罩进来。
很快，曲洛等人从恍惚状态中苏醒，程明宇简单地解释了情况：“我们得立刻去祭台中央与容哥和宋先生会和！”
没有人有异议。
沐橙橙审视的目光从程明宇这个明明比他们这些A级异能者弱，但却比他们更早从恍惚状态中挣脱的少年身上扫过。
是异能的特殊性吗？
她暂且按下不表，准备之后再上报给容萧决断。
*
宋笙很快抵达了祭台中央。
他第一时间看到了艰难站立的容萧和不远处的云青。
后者与他对视，露出一个似乎是友好的笑容。
宋笙面无表情，三两步到容萧身边，拿出几块无色的透明晶石给他。
冰凉的晶石入手，晶石内蕴含的能量顺着手掌进入体内，容萧的脸色好了不少。
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意，杀意有如实质一般地刺向云青：“蓄意崩毁云闽界门，你们教团是想撕毁缄默原则，以及向异能者管理局宣战吗？”
云青脸上的笑意不变，他微微挑眉，在已经濒临破碎的界门之中，有着格格不入的悠然：“唔……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在两位S级异能者的注视下，他轻笑道：“我可不是教团和弥赛亚的人哦～”
“顺带一提，计划崩毁云闽界门、挑起战争的是弥赛亚的圣女，教团——”他满是嘲讽地笑出声，“完全就是被利用的嘛。”
“既然如此，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宋笙不置可否，直白地提问，“你又是来自哪个组织？”
云青莫名一顿，像是没想到宋笙会如此直白。
“Blood，不足挂齿的小组织而已。”他笑眯眯地回答，“至于我的目的嘛——”
他抬头，毫不避讳地看向天空，纯白倒映在他薄绿的眼底，黑色的choker贴合在他的颈脖处，衬得他的颈脖格外修长，也使得他后耳根处猩红的血滴标志格外显眼。
那个标志微微亮起，云青不自觉地侧头，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嗯，我准备好了，祭司大人，先生。”他回应道。
容萧下意识地想要采取行动，来打断云青的下一步动作。
“我不建议你阻止我哦，容萧先生。”连视线都没有从天空移开，云青似有所觉地制止，“我们无意与任何人为敌，如果不希望云闽界门真的崩毁的话，接下来的事情，还请你，包括你的同伴们，不要插手。”
在程明宇的黑泥笼罩下赶来的容萧小队成员正欲行动的动作一滞。
也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云青闭上眼睛，摊开的手掌上，一枚深红的圆珠散发着血色的光芒，他开口：“【蜂巢】。”
极其简短的字眼让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
向下碾压的白色天空静止了。
撼动天地的震动静止了。
不绝于耳的蜂鸣静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下的腕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