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晨下意识就要攻击。
然而，他手中的溺者却骤然变得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的手腕颤抖，别说挥刀了，就连握住刀保持正常的站姿都花费了全部力气。
他心下悚然，又想后退去躲开男孩的靠近。
沉寂于体内的淤泥却违反指令的从他的裤脚钻出，抓住了地板，迫使他无法后退。
宋青玉凑近了他的耳朵，小声吐出两个字：“同类。”
冷汗从程晨的额角溢出，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情况。
在自请调任到警察局之前，他也曾上过战场，但是那时所面对的妖物也不曾有如此诡谲的能够控制他人异能的能力。
而且，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被控制的，按理说他觉醒【溺者】后就对精神系异能有了极高的抗性，不应该会无知无觉地就被操控啊。
再者，宋青玉口中的“同类”又是什么意思？
程晨满头雾水。
宋青玉抽身退开，仿佛没看到程晨那茫然惊惧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你看，异能管理局或许也并不如你们所知的那样无辜，当你找到了答案，届时，我谨代表我们的大家庭，随时欢迎你的到来，程晨先生。”
男孩转身，走回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的高大黑袍人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时间不早了。”程晨看到男孩抬头，亲昵地对黑袍人撒娇，“我们快回家吧~”
等……
程晨想要开口阻止，却突然感到身体之中的异能量开始急速流逝，短时间内失去大量能量的感觉让他眼前瞬间发黑，刚成功踏出半步的脚霎时一软。
“嘭。”他扑倒在地。
眼前一阵阵发黑，在模糊的视野中，程晨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淤泥自他的体内奔涌而出，朝着整个监牢的地面覆盖而去。
程晨从未一次性使用过如此多的淤泥，他的异能力【溺者】所自带的这种伴生物淤泥相当耗费异能量，程晨的异能量水平虽然还不错，但也经不起如此大的消耗。
而当一个异能者的异能力消耗完毕，却还在透支异能的话，那么接下来消耗的，就将是他的生命力。
周遭的声音在离程晨远去，体温在逐渐流失，四肢也仿佛陷入了云朵般失去了真切的触感。
程晨以为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见程晨一瞬间变成一副死人微活的样子，宋青玉忧心忡忡地问。
【别担心，没问题的。】尤格抬手揉了揉宋青玉的脑袋，【我只是借由他的身体做媒介，实际上生成和驱使这些淤泥的大多是我的神力。】
【我会用程晨的淤泥将所有人暂时储存到溺者内的亡者空间中，再穿过幻梦境，最后控制溺者将所有人都放出来。】
【亡者空间？】宋青玉跃跃欲试，【我能也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尤格二话不说地让淤泥将宋青玉也吸收进去。
他转身，确认这间监牢里的所有牢笼都被淤泥吸收了，才捞起地上半昏迷的程晨，踏入了幻梦境。
*
溺者内的亡者空间并没有宋青玉想象的那样摆满了一具具淤泥组成的人形。
这里就像是一处平静的黑色沼泽，看不见边缘的淤泥组成了地面，四周与天空也尽是了无生机的灰白色。
宋青玉无聊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把那一堆牢笼都打开了。
正如他估算的那样，这些笼子里关着五十三人，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是，他在某个笼子里看到了牧洄之。
他没露出异样，默默地记下了这里的每个人的脸。
然而，即使已经被带离了那个监牢，即使锁住他们的牢笼已经被打开，真正从牢笼中走出来的人也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依旧蜷缩在笼子里，或因为伤势太重而陷入昏迷，或已经精神崩溃，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牢笼的顶部。
越靠近原本监牢门口的牢笼，越是如此。
于是在这其中，非常顺畅地就接受了现状，从牢笼中出来溜达，活动身体的安琪就显得格格不入。
她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就朝他走来：“喂，小孩。”
停在他两米远的位置，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想到啊，你居然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带走。”
“既然你救下我了，那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说吧老大，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突然被老大的宋青玉：……
犹记得他和安琪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对方也是突然给他来了句祭司大人。
见他不说话，安琪急了：“不是吧老大？你不会是想救了我们这些人，就不管了吧？”
宋青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为什么要管？把你们交给管理局不是很好吗？”
“得了吧。”安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今天把我们交给管理局，今天晚上我们就得集体死在管理局的监管室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死无全尸，死无对证的那种。”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宋青玉摊手，“我把你们救出来，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添麻烦的。”
“我把此身所具有的一切献给你。”安琪毫不犹豫，她单膝跪下，自下而上地仰望宋青玉，完全不在意自己跪的是一个看上去才十多岁的孩子，“身体、异能还是随便别的什么，只要您需要，我都能献给您。”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眼，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我只想活下去。”
在她灼然的注视下，宋青玉哑然，他停顿一会儿，才道：“你就不怕我是另一个火坑？”
“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安琪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更何况，既然您今日破坏了建木基地，至少说明您跟建木基地是敌对方，这么一来，我总会有机会报仇的。”
她不在乎宋青玉是做什么的，哪怕日后要为宋青玉当牛做马，她也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生机，然后在蛰伏之后，报复那个折磨她的建木基地。
“好啊，我可以答应你。”宋青玉看向她的身后，他微微扬起下巴，“只要你能够说服剩下的五十二人一同为我卖命，我就带你们走，确保你们既不会被建木基地抓回去，也不会被带到管理局。”
“是。”安琪果断应下，她又犹豫地问，“但是有些人可能已经没有自主意识了。”
“那些人算作默认。”
宋青玉本就不打算将这些人交给管理局，就像安琪说的，这些人要是进了管理局，指不定能活几个，他既然把人救出来了，就不可能再给人丢进地狱里。
只是，他作为Blood的干部，总得维持一个上级的形象，太仁慈可不是好事。
等待安琪去沟通的间隙，脚下的沼泽开始荡漾，再度将所有人吞了进去。
视野短暂的漆黑后恢复正常，宋青玉环视周围，确认尤格应该是将他们带到了莲城郊外。
尤格正站在他的身后，脚边则是半昏迷状态的程晨。
宋青玉走到程晨身边蹲下，掐着对方的下颚，强制他看向自己：“清醒一点，程晨。”
见对方虽然神情有些恍惚，但眼神聚焦到了自己脸上，应该是听得清楚他说话，宋青玉才继续道：“看在我们是同类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
“今天，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什么大型地下基地，也没有什么树根、隧道。”
“这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家人、为了你所在乎的一切。”
身后传来脚步声，安琪的背后，数十个穿着统一实验体服装的人跟随她走来，在宋青玉身后，恭敬地跪下，为首的安琪汇报道：“老大，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
“别这么叫我，怪难听的。”宋青玉松开程晨的下颚，扭头抱怨道，“你一定要称呼的话，就称呼我【祭司】大人吧。”
他起身，正欲说什么。
“唰！”破空声与尤格的黑袍翻飞落下的声音近乎同时响起，宋青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皮肤苍白的青年就骤然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伸向宋青玉的手正被尤格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