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是流动的光彩,低头依旧是流动的光彩。
无数的正六边形棱镜紧密的镶嵌拼接着组成了这个空间的墙壁,它们似乎在缓慢地以宋笙等人所在的地方转动着,绚烂的光线随着棱镜的转动不断地变换着颜色、形状乃至亮度,短暂的注视间,就给人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这是……
“万花筒?”刘慧轻声猜测。
没错,他们此刻就仿佛置身于一个万花筒的内部,所见之处尽是棱镜和色彩,那些绚烂的图案在从万花筒外部往内看时有多瑰丽,在真正置身于一个万花筒的内部时就有多刺眼。
哪怕有目镜的过滤,所有人依旧是走一会儿就得闭上眼睛休整片刻。
光污染的色彩不仅模糊了视野,也模糊了对距离了感知,半个小时后,环视周围流动着的、却又某种意义上一成不变的色彩,所有人都不得不确认一个事实——
——这处空间并不像看到的那样拥有清晰的边缘。
*
收到解月汐的消息后,宋青玉反倒有种“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的平静感。
尽管姐姐姐夫和男友都是异能者,解月汐却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
她与姜泽之间因为后者的身份而并未结婚,但二人的灵魂早已密不可分——物理意义上的。
姜泽的异能名为【死士】,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作为血脉系异能者所获得的身份,更是一个……写实向的名字。
姜泽是不死的。
又或者说,他现如今也许已经算是一种死物,他就如同一个金属机械人偶,身体各处随时都能够化作腐蚀性的金属,而哪怕是被肢解、被穿透心脏、被碾碎头颅,姜泽都不会死去。
甚至哪怕是灵魂被湮灭,死去的也只是名为姜泽的意识,他的躯体依旧可以在主人的驱使下继续战斗。
而这个姜泽自愿认下的主人,便是解月汐。
基于二人之间的主仆、咳咳、灵魂链接,哪怕是隔着界门,解月汐也能跟姜泽沟通。
因此,能够隔绝他们之间的联系的情况只有一种,即姜泽进入了某种特别的异能空间中,这种空间具有隔绝联系的针对性效果。
在联系断开之前,解月汐就确认过姜泽已经与宋笙汇合(宋青玉:?不是暗中保护吗?怎么汇合了?),如今这个情况,大概率是姜泽与宋笙一起遭到了袭击。
解月汐虽然语调有些凝重,但并不慌张,反而安慰宋青玉:【别担心,姜泽死了我这边会感觉到的,他没死宋笙就不会有事。】
她说的死自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而是姜泽的躯体毁坏程度超过百分之九十,这种程度的损坏下,姜泽就会“死亡”,并在她这个主人身边重塑。
【我知道了。】宋青玉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宋笙大概率能够安全回来,在原本的命运线中,容萧死亡,宋笙应该也会像现在这样逐渐踏上前线,既然在他所知道的命运线中,哥哥只是越来越忙碌,而非失踪,就足以说明宋笙有能力解决自己面临的危机。
但是担忧从来不是知道对方大概率能活着回来就能消散的。
宋青玉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漫画再度更新了。
对没有尤格来提醒自己漫画更新而略感不适应,宋青玉掏出手机,打开了漫画,不抱期待地试图看看漫画的更新内容会不会有哥哥的部分。
漫画开篇的剧情是接着颜柳提出寻求李倩的帮助去唤醒宁荷的,第二天,白修叫来了李倩,简略地说明了情况,询问她是否愿意尝试。
都是同学,李倩自然不会不同意。
于是借着李倩的【桃花源】,除了伤重的涂秋生和戚海,和需要呆在外界监测所有人的身体状况以防万一的赵妍,白修、程明宇三人、颜柳和沈菟都进入了宁荷的精神世界。
接下来自然是老套的通过精神世界去揭露了宁荷的过去,这部分内容差不多就是宋青玉曾经在宁荷的个人资料上看到的信息。
经过这一遭,程明宇等人终于知道了宁荷这个人的本性,也终于获悉了管理局孟氏阵营的部分信息。
然而,虽然以幽灵视角看完了宁荷的过去,所有人依旧没能找到宁荷的灵魂究竟被禁锢在了哪里。
出乎意料的是,颜柳突然转身,走向了一个陌生的方向。
其他人连忙跟上,蓝莹更是兴冲冲地问:“小颜小颜!你知道宁荷曾经被关了很久的那个房间在哪了?”
宁荷的精神体被禁锢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的某个地方,而知晓这个人的过去后,显然那个他幼时为了不感染他人而呆着的那个房间是最有可能的禁锢所。
只是关于这一段过去只是飞速地在所有人面前切换了几个片段,他们的视角跟着宁荷本人,也只能看到房间内部的样子,看不到房间外的路。
颜柳摇了摇头。
宁荷被关在房间里是她来到综合基地之前的事情了,而刚来到综合基地的时候,颜柳本身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加上天然的性格,自然不会主动去打探什么,就连宁荷在他们相识之前的大部分人生都局限在一间为了密闭连窗户都封死的隔离室中都是今天才知道的,更遑论知道宁荷的隔离室在哪里。
但是……
【颜柳记得他们初见的地方。
她迟钝、空茫,但她早就在还应该天真无邪的年纪知道了什么是恶意,大多数时候,她只是不在意,不在意他人的厌恶,不在意父母的抛弃。
她并不孤独,白蛾会永远陪伴她。
她不懂人类是否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产生善意,但她知道一个人的恶意从来不需要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那时,初次见面的宁荷为什么会对她露出那么灿烂的笑容呢?
纯白的眼眸恍惚地扫过身侧的蓝莹和缀在后面不远处的高天昊,迟钝了数年的颜柳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在初见那一刻,宁荷就一眼看到了她身上与他相同的一切。
他们是同类。
那一刹那的明悟,将颜柳眼底的空茫一扫而空,她平静地站在了那处在记忆中日久弥新的树下,制止了其他人的上前。
随即,她抬头,浅淡而清晰的笑容在她的嘴角缓缓浮现。
她对着天空,轻声道:“宁荷,你要从那里走出来。”
“走出来,你就能见到我了。”她的语调轻缓,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晰,“走出来,我们就可以再一次地,一起走向未来了。”
她的话只说到这里。
因为在她的身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一步步朝她走来。
每走一步,那个矮小的身影就长大一些,直至在她的身前停下,他抬头,深绿的眼睛上下打量颜柳,旋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吓死我了,衣衣,我差点以为你要说,如果我再不出现,你就不要我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颜柳幽幽地、慢吞吞地补充,“我已经知道你做的事情了,如果再把我丢开……”
宁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该往哪走?”
颜柳垂眸思考,好一会儿,迟疑:“听你的?”】
宁荷就这么醒来了。
在此之后,白修找宁荷五人谈话,说明了在他们毕业之前,孟元洲不会再来打扰他们,也暗示他们接下来好好学习,毕业之后可以考虑加入他的小队,摆脱孟元洲的控制。
沈菟四人怎么想不知道,宁荷虽然表面应下了,脑袋旁边的气泡却清晰地写着他确定孟元洲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异能。
好在至少有白修的保证,他们在学校的日子都暂且可以松一口气了。
接着漫画又画了一些颜柳和宁荷和好后的相处、宁荷对程明宇等人看到自己过去的反应。
到了即将结尾的地方,出乎宋青玉的预料的是,漫画竟然真的画出了一点与宋笙的情况相关的内容!
【白色的小香风外套被瀑布边的狂风吹得咧咧作响,披散着一头鲜艳的红色大波浪的女人挑起墨镜,墨镜下,锐利的深棕色眼眸睨向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伊甸园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