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玉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异能者与妖物本质上是一类生物，都是在高维意识的污染下产生的异变生物。
这件事应当是真个异能者世界中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秘密，否则，现如今的异能者世界不会如此安定。
但作为研究员，宋笙不可能属于无知无觉的后者。
宋青玉摸不透宋笙问他这个问题的目的，但是这件事情本身对于异能者来说就事关重大，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对宋笙说谎。
“高维意识。”他先缓缓吐出了这个词语，“在我们的世界中，存在着某些无法目视、无法聆听、无法触及的高维意识，当这些意识向地球投来‘注视’时，污染就产生了。”
“异能者、妖物、界门，都是污染的产物。”
“差不多就是如此。”宋笙点头，“根据我的研究，区分异能者、普通人和妖物的主要原因在于两个特性，即，污染适应性和污染容量，前者决定了是否异化，后者决定了是异化为怪物还是异能者。”
“异能者，就是人类群体中污染适应性低，但是污染容量大的部分，而对于异能者来说，就像是人体可以逐渐产生抗体一样，异能者也能在一次次污染加深中，逐渐增强适应性和容量，或者……”
“异化为怪物。”
“我的导师，尹伶曾做过上百起活体实验，由此制作出了一个量化表，通过这个量化表可以计算出某个个体的污染适应性和污染容量，从而计算出在如今已经充斥着污染的自然环境下，每个人异化成妖物的临界时间。”
宋青玉倒吸一口凉气。
在如今这个世界，这个量化表几乎可以说是生物寿命表了。
“但是在这个量化表彻底完成之前，尹伶叛逃了。”宋笙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叛逃？”
“没错。”宋笙的神色有些飘忽，视线也落在虚处，“但是，很多知晓她的实验的人都猜测，那个量表并非没有完成，而是已经完成了。”
“只是，尹伶在使用已完成的量表测量人类的异化时间后，发现了一个极限值，这个极限值很小、很小，小到意味着最多不到十年的时间，整个人类群体都会异化成怪物，连异能者都无法例外。”
“因此，尹伶叛逃了，她畏惧这个量表所揭示的世界末日，并期望叛逃至别的组织，寻求一线生机，又或者，进行临死前的狂欢。”
宋青玉哑然。
十年，连十年都没有，这个世界在原世界线上最多走了从现在开始的不到七年。
“那哥你觉得是哪一种呢？”
宋笙摇头：“我不知道。”
“尹伶老师是一个很优秀的老师，她几乎是一个天才，而天才，有时候也与疯子挂钩。”宋笙的嘴角勾起一个绝对算不上是笑的弧度，“那上百例的活体实验，可并不全是动物，，或许对于她来说，是前者还是后者，也没什么区别。”
“小玉，现在，我已经将我所知晓的一切关于异能者的真相告知给你，你依旧愿意留在那个叫作Blood的组织吗？”
话题又突然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宋青玉猛然一怔，旋即，心情复杂地点头。
他知道宋笙为什么要突然跟他讲这些了，一个组织的成立必有其目的，Blood也不会例外。
宋笙知晓假如他直接询问宋青玉Blood到底有何目的，宋青玉也多半不会也不能告诉他。
于是他选择说出异能者的真相，将对Blood的是非对错的判断交给宋青玉自己去做，而加入即便如此，宋青玉也依旧选择留在Blood……
“好吧。”宋笙点头，“我知道了。”
他起身走向楼上：“哦对，帮我感谢一下狩……姜泽的帮助，有什么需要的话，在不违背我个人规则的前提下，我会尽量帮上忙的。”
如果宋青玉判断Blood是正确的，那么宋笙就选择相信宋青玉。
宋青玉眼眶一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水雾憋回去，扬声道：“姜泽哥问，能不能帮他做一个能够保护精神体的道具！”
宋笙的声音遥遥从楼上飘下来：“行，我回头研究研究。”
*
刚走进房间关上自己的房门，一具热源就从背后覆了上来，硬硬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抵在了脑袋上，宋青玉额角暴起一条青筋。
“先生，请不要把下巴搁在我的脑袋上。”他咬牙切齿。
源血懒散地挂在他的背上，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几乎把宋青玉半拎起来薅进房间里，抱怨道：“都快十天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咳、视察吗？”
你就是想出去玩吧！
宋青玉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笑得越来越轻柔：“请您不要像是吃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那很不成熟，先生。”
源血一僵，松开了宋青玉，坐直身体，轻咳两声：“我只是希望尽快熟悉我未来的神国。”
见宋青玉还是笑得渗人，源血缩了缩脖子，转移话题：“你不用担心自己会异化成怪物。”
宋青玉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是不同的。”源血自己也不太摸得着头脑，“你和你所说的那些使徒，你们与其他异能者不一样，不论如何，你们都不会异化成无智慧的怪物。”
第186章
年后, 宋笙接到了管理局总部的召集令。
在他离开前，宋青玉把拍卖会上买回来的手镯交还给了他。
见到出自自己之手的手镯，宋笙显而易见地怔了一下。
无需多言, 对于那些常年活跃在战场上的异能者而言, 有两样东西是绝对不会丢的——象征着管理局成员的金属胸章和与妖物战斗的武器。
当手镯出现在他的面前的瞬间, 便已经说明手镯的主人的结局。
宋笙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一下，稳稳地将手镯接在掌心, 眼帘垂下, 手镯在手中转了半圈, 内圈的纹路闪烁数下。
“出自我手的每一个佩戴式的道具中都有这一段字符。”他语调平缓地解释, 更像是在借此平复心情, “是‘saved’的意思, 它依靠佩戴者周身自然溢出的异能量运行, 在运行切断的瞬间, 会记录下运行切断前的最后一段画面, 每一次重新运行，都会覆盖上一次的存档。”
“以防万一，这段字符只有最初设定的佩戴者和作为管理员的我能够操作。”
这段字符的存在作用显而易见。
宋青玉想起了自己的储血箱。
交谈间, 宋笙已经看完了手镯内储存的画面, 他抬眸：“没错，你的储血箱里也有这段字符, 所以……”
“我希望它永远不用以这种形式回到我的手上，好吗？”
除了最初的怔愣, 青年的神情没有泄露出过丝毫悲伤, 此刻的语调也与往常无异, 好像并非在谈论死亡这般沉重的话题。
恍惚间，原命运线中的宋笙与现在的宋笙的神情重合, 宋青玉想：是什么让你熟悉了悲伤，并如此自然地学会了掩盖？
这段“最后的存档”只有作为管理员的宋笙能够读取，那么迄今为止和可预见的未来里，他到底看到了多少次的牺牲？
“好。”宋青玉轻声道，他露出一个轻松而笃定的笑容，“我向你承诺，哥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
首都，异能者管理局总部会议大厅。
明亮的、闪烁的点点星子流动在漆黑的“画布”之上，某一刻，星星突兀凝滞了。
台下，所有人都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神情肃穆，调动起体内的异能以应对接下来的画面。
血色。
滚烫的、灼目的血色骤然从宇宙的中心迸发开来，如潮水般向着四周的星星倾覆而去！
所过之处，所有星星都被染成深郁的血红。
而在血色星子的簇拥中，一道比永恒黑暗的宇宙还要漆黑，吞噬着所有光明的裂缝张开，数以万计、亦或者干脆就是无限的血色光泡自裂缝中疯狂涌出，在裂缝周围，形成了一个横向的橄榄形状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