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金属门缓缓闭阖, 尤格看向宋青玉, 神情严肃：“所以青玉, 你突然来金沙城, 是想做什么？”
宋青玉心虚地移开视线：“呃……”
此前, 他已经定下了将“云青”这个身份塑造成一个符合漫画刻板印象的二五仔反派角色的计划，那么怎样的标签能够迅速奠定“云青”这个角色在漫画读者心中“疯子”“反派”的形象呢？
——实验体。
感谢弥赛亚和教团给他的启发吧，实验体这种身份实在是太适合成为疯批反派了, 更何况他本就有意利用自己能够降神和承载神明污染驱使神力的能力, 将“云青”塑造成追求神明力量的人，换句话来说, “云青”怎么不能是一个被制造的神力载体呢？
既然要让云青成为神力载体，那么好歹要让云青明显使用两种神力, 才能让人将他与迄今为止所有异能者区分开来吧？
但是宋青玉并不知道除了纯白之墙和尤格之外的神明的神名, 这种涉及到核心设定的问题尤格也不能回答他, 因此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空白。
去年的金沙城之行，他从当时是源血状态的尤格口中知晓了这个名字, 同时也知道了这位对应着特殊系异能者的高维意识的特性。
“它的真名不为人所知，它也不具有神名，理论上它不存在所谓的意识，你不知道它的存在，它就不存在。但当你知道它的存在后，它就能无处不在，你知道得越多，它就离你越近。”
这是当时的尤格告诉他的原话。
当时的尤格阻止他直呼空白的名字，并让他称呼空白为镜子，以此规避它的特性，但反过来也就说明，他只要说出【空白】的名字，就能够达成神降条件。
好歹也是承受过多次神降的祭司了，宋青玉如今可谓是使用神力的熟练工，在有尤格留下的源血神力的加持下，他有自信独自承受空白的神降，因此才当机立断地喊来了海拉，准备去贪婪之心附近进行神降仪式。
这样一来，就算空白降临带来的污染超出宋青玉的承受范围，他也有把握将多余的污染引到贪婪之心上，后者本就是污染富集物，对于空白的污染的吸引力应该比他这个人类大多了才是。
但以上种种计划在面对尤格时，宋青玉就难免有种背着铲屎官作死的心虚感。
但即便宋青玉不说，尤格也能够猜到他的想法，他不赞同地看着宋青玉：“那很危险，青玉。”
“我知道会有些危险，但我不会有事的。”宋青玉小声嘟囔，他小心看了看尤格的神色，“你会阻止我吗，尤格？”
尤格叹息道：“我很想这么做。”
宋青玉狡黠一笑：“既然你只是想阻止我，那就说明我确实不会有事，对吧？”
与其他具有自我意识的高维意识不同，空白近似于死物，它的危险性远比其他几个高维意识要低，这也是宋青玉敢这么大胆地在尤格不在身边的情况下行动的原因。
可是，不论是否有危及生命的危险，承受来自高维意识的污染都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
尤格安静地注视着宋青玉，那双深红的眼睛里呈着一汪温泉水，轻轻地“推”着宋青玉，无声地劝阻。
“没关系的，尤格。”宋青玉上前两步。
他踮起脚尖，额头顶住尤格的额头：“没关系的，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必要的牺牲，想要获得什么，必然要付出点什么，更何况我们想要的可是拯救世界。”
“对比起那原本惨烈的命运，这点牺牲已经很划算了。”
*
上一次的拍卖会后，贪婪之心被宋青玉破坏，金沙城进行了三天的戒严。
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在那之后，原本被存放在城堡里的贪婪之心就被转移了位置。
原本，不论是宋青玉曾经打算要在日后吧程明宇带过来彻底解决贪婪之心，还是现在想要借由贪婪之心来神降和分摊风险还需要费点功夫找到被转移的贪婪之心的位置，但不巧的是，金沙城城主撒该眼馋Blood借助建木搭建的运输通道，主动来找宋青玉达成了合作。
合作的内容虽然只是关于界门和魔物方面的研究交流，但别忘了，贪婪之心本质上也不过是金沙城从界门里带出来的“魔物”，在进行合作的期间打探贪婪之心的位置，对于海拉这位【塞壬】来说完全是易如反掌。
既然尤格在这，宋青玉也就不需要找其他异能者带自己去贪婪之心所在的位置了，午夜时分，嘱咐海拉找个显眼的地方做好她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尤格熟练地抱着宋青玉穿过幻梦境，再一次的站在了贪婪之心的脚下。
落地后，宋青玉四下看看。
金沙城本身就不是什么繁华城市，周边更是因为常年的战乱地广人稀，所诞生的界门危险度也较低，这倒是方便了金沙城去探索和利用他们已发现的界门，迷宫界门正式他们开发的结果之一。
而现在，用于存放贪婪之心的地点正是金沙城开发的界门之一。
他仰头，与第一次见到时不同，那颗被巨剑穿刺的心脏虽然依旧被锁链束缚着高悬在半空，整体的颜色却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心脏有一下没一下的鼓动着，被巨剑穿刺的伤口处半天才挤出一丁点金黄色的液体，沿着剑柄滴落。
可是，即便液体生成的速度缓慢，心脏的正下方也已经汇聚出了一汪浅浅的黄金水洼。
宋青玉不爽地嗤声：“早晚把这东西毁了。”
干脆也不等到今年的拍卖会了，日樱国的事情解决完，就顺手把程小宇同学拎过来吧。
乱想着些有的没得，宋青玉深呼吸一口气，走向那一汪浅浅的金色水洼。
金色的液体踩上去有些浓稠，咕噜咕噜地吞没他的鞋面，在抬脚时黏附在鞋底。
在水洼的正中央站定，宋青玉抬头看了看正悬在他头顶的灰白心脏，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等待他的尤格，深呼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
“【空白】——”
“咔嚓。”
没有预想中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也没有纯白之墙降临时那样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除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宋青玉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他睁开眼睛——
——宋青玉站在他的面前。
他诧异地向前半步，站在他面前的宋青玉也面露诧异地向他靠近了半步。
“镜子……”宋青玉呢喃这个尤格告诉他的称呼，重重叠叠的他自己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回荡，一遍遍重复“镜子”这个词语。
难怪尤格告诉他可以称呼【空白】为镜子！因为【空白】的本体就是近似于镜子的存在！
但是，然后呢？
宋青玉皱着眉，四下环顾，他目之所及之处，一个个“宋青玉”随之出现，仿佛有一面面无形的镜子将他包围，倒映出无数个“宋青玉”的身影。
召唤尤格时，尤格会主动给与他神力；纯白之墙神降时，也会直接污染和改造他。
可是【空白】是随着他的神降发动出现了没错，却并似乎并没有主动污染他？
在他短暂的思考之际，他的周围已经倒映出了无数个“宋青玉”，向上看是无数个宋青玉在抬头，向下看是无数个宋青玉在低头，不论看向何方，都有数不清的自己在与他对视。
那密密麻麻的属于自己的脸，几乎让宋青玉错觉镜中那张脸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某个全然陌生的存在。
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镜中的脸变得模糊起来，像是电脑突兀产生了卡顿，缓冲的视频一下下从4k卡到了360p，最后干脆糊成马赛克似的一团……
“唔……”强烈的恶心感让宋青玉干呕一声，差点要吐出来，他冷汗津津，倏忽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情——
——他记不清自己的脸了。
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并非【空白】没有污染他，污染早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