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笙是开着车来的, 走出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 两人一起朝着他停车的位置走去, 没走出一会儿，宋青玉就发现, 以目前的方向, 宋笙的车大概率停在管理学院那边。
或者更直白点说, 宋笙大概率是去找过白修之后, 再来计算机学院这边找宋青玉的。
宋青玉：问题很大, 慌也没用, 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他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
“宋青玉！”一个熟悉的、宋青玉非常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的声音迎面撞上来。
是程明宇和经常跟他一起行动的、多半现在是一起去吃饭的高天昊和蓝莹。
宋笙的脚步停下, 他扫了一眼面前三个孩子, 视线在面带震惊的程明宇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看向宋青玉：“不介绍一下吗，小玉？”
宋青玉：……
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 在程明宇见了鬼的表情下, 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哥，这是我的朋友, 程明宇、高天昊和蓝莹。”
他看向程明宇，在宋笙看不到的角度时, 嘴角的笑意加深, 接近于威胁, 声音从喉咙挤出来：“这是我的哥哥，宋笙。”
程明宇：？
宋笙没察觉到两个少年之间的暗流涌动, 面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语调却温和了不少：“你们好。”
在另外三个少年少女尴尬却有礼貌地回应了个“您好”后，宋笙又道：“很高兴见到你们，小玉有些怕生，平时可能不太擅长社交，还要麻烦你们这些朋友们多多照顾了。”
程明宇/高天昊/蓝莹：……？
《怕生》《不擅长社交》，您要不听听您到底在说什么？您这说的跟我认识的是一个人吗？
程明宇忍了又忍，才在宋青玉逐渐凶恶的注视下将这番话憋了回去。
“我这次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见面礼。”没在意程明宇有些扭曲的表情，宋笙继续道，“不介意的话，请收下这个。”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三个黑色的小盒子。
“不、不用，您客气了。”程明宇连连摆手，他的视线瞥向宋青玉，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我们也没有帮上宋……小玉什么，真要说起来，还是他帮助我更多。”
宋笙的视线立刻在他身上停顿，浅茶色的眼瞳定定地盯了他半秒，在他察觉到异常之前，又迅速移开。
“收下吧，只是一个小玩具，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等以后你们去实习，说不定你们白老师也会给你们发的。”
“白老师？”程明宇一愣，“您也是异能者？”
宋笙点头，趁他愣神，将三个小盒子往他手里一塞，后者下意识收紧手掌，没让小盒子掉在地上。
见程明宇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怎么办，高天昊伸手拿过一个小盒子，朝宋笙笑道：“谢谢您，宋先生。”
“不用谢。”宋笙隔空点了下小盒子，“使用方法很简单，注入异能量后丢出去。”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朝敌人丢出去。”
程明宇和高天昊拿着盒子的手一僵：“啊？”
宋笙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困惑，像是没理解两人为什么没听懂：“简单来说，当手榴弹用就可以了。”
与满脸震撼的三人分开后没多久，宋笙带着宋青玉找到了车。
宋家两兄弟都多多少少有些猫舌头，这一特性来自于他们的妈妈，也因此两人在外吃饭多倾向于吃西式冷餐。
以咖啡色、卡其色、香槟色为主色调的西餐厅低调内敛，溪水般流淌的纯音乐调到了恰到好处的音量，既不会觉得吵闹，又能够清晰地从耳边流过。
这家名为sweetheart的西餐厅是宋笙经常带宋青玉来的餐厅，装潢简约又有格调的餐厅价位不低，但宋笙自称在研究所的工资很高，从来不吝啬于带着宋青玉花钱，以至于只要宋笙在家，这家餐厅就几乎是兄弟俩的食堂。
熟悉的环境让宋青玉本来有些提起来的心放下了些许。
“哥……”他正要开口。
坐在对面的位置翻看菜单的宋笙抬头看了他一眼，浅茶色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宋青玉稍显慌张的神色。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说着，他将菜单放在了香槟色的大理石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菜单的边缘，轻轻将菜单推向宋青玉。
宋青玉于是乖乖闭嘴，拿过菜单来点餐。
“在学校，感觉怎么样？呆得还习惯吗？”
“还不错，没什么不习惯的。”
“室友怎么样？江大的宿舍环境还不错，但是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出来租房子住。”
“室友也都是很好的人，租房子就没必要啦。”
“食堂的饭菜呢？我听说现在有十多个食堂了。”
“对，有十七个食堂了，我一般跟室友在月湖食堂吃。”
在这一来一回的日常话题中，宋青玉总算放松下来：“哥哥呢？最近工作……”
他突然卡顿住。
在过往，这样的问题是非常自然随意的，他会问问哥哥最近的工作是否顺利，会不会太忙碌，会不会有压力，那时候的他还只是单纯地以为哥哥是很厉害的研究员，在研究院里从事中药的研究工作。
但是现在……
哥哥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试探？套话？欺骗？
“还是和以前一样。”宋笙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他低垂着眼帘，神色淡淡，“病毒数据像蚂蚁一样成群结队、源源不断，就算用开水泼上去也清扫不干净。”他露出一个恹恹的表情，眼尾的泪痣都似乎染上了倦怠的色泽，“令人厌烦。”
“累倒谈不上，也没什么压力，只是重复性太高，有些无聊。”
他的态度似乎一如既往，好像完全不在意弟弟在最近表露出来的异常，也不觉得自己把工作的近况告诉给弟弟会有什么问题。
——反倒显得小心翼翼的宋青玉有些奇怪了。
宋青玉的嘴巴张张合合，他闷闷地闭上嘴，埋头认真地解决面前的餐食。
*
江城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哪怕是江城本地人，但实际上要从宋家到江大，也需要三个小时往上走的车程——这还是路上完全不堵的理想状况。
因此，考虑到宋青玉明天还要上课，宋笙当然不可能带着宋青玉回家。
他早早就订了江大附近的酒店，吃完饭后，就带着宋青玉回了自己的住处。
等到吃饱喝足，坐在了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宋青玉知道，自己最害怕的“审问”环节来了。
再一次声明，宋青玉真的不害怕自己的哥哥。
他怎么会害怕宋笙呢？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的家人更爱他，谁都有可能伤害他，唯独他的家人不可能。
但是他害怕自己的行为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如果他对宋笙撒谎，宋笙会伤心和失望，如果他全盘托出，宋笙会担心和焦虑。
更别说宋青玉为防万一，提前问过尤格关于世界末日与他和尤格直接的契约是否能够告知宋笙。
对此，尤格非常明确地给出了答案。
——不行。
作者、读者、世界意识、诸如蜂巢一类的高维意识甚至尤格自己，本世界被太多太多的高维意识所关注着，除了已经与尤格签订了契约的宋青玉外，其他任何人得知了低维存在所不应该知道的知识，对于其本身，都将是一场灾难。
届时，死亡将是一种救赎。
在得知这些之后，宋青玉又怎么敢跟宋笙坦白呢？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只觉得有蚂蚁在身上爬。
“今天遇到的那三个孩子。”倒了杯白开水放在宋青玉面前，宋笙却突兀问道，“你很在意他们？”
宋青玉茫然，不知道是怎么跳到这个话题上的：“没有啊。”
宋笙了然：“那就是很在意那个叫程明宇的孩子了。”
宋青玉目移：“……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