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点我呢是吧?”研究员小王笑着拍了拍严乙的肩膀,“安心吧,我不可能让你被流放的,明天我就想办法把你调到我们团队来。不过咱们得对一下口供,你可不能背下这个阴影物质失控的锅。”
小王想了想,笑嘻嘻地说道:“把这口黑锅都甩到你团队里的其他组员身上吧。你记住,你今天晚上一直跟我在一起。上面也是只想要一个替罪羊有个交代,高层应该都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严乙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久前小王和他还在吐槽领导如何不当人,现在他们也变成了不当人甩黑锅的领导了,但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有哪里不对。
安全屋内没有任何娱乐设施,也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通讯的装备,当然,也没有监控。
在这种无聊的情况下,研究员小王洗个澡就睡下了。
在他睡着期间,严乙就像是陷入了待机状态,一动不动地站在他床头。
猩红的触手从严乙嘴中吐出,像是被呕出来的内脏,钻进了小王的头顶。
他无知无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研究员小王也无知无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研究员小王睡了很舒服的一觉,严乙在他床头站了一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五点多钟的时候,两人就被警报解除的声音叫醒了。在研究员醒来之前,严乙脱离了待机状态,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床上。
两人走出隔离区之后,发现昨晚那宛如炼狱一般的A区,已经恢复成原先那般整洁冰冷的模样,没有任何阴影物质存在。
不论是那些活过来的尸体,还是被尸体杀死的活人,全都消失了,连诡异生物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看不出有任何暴动的痕迹。
见此情景,研究员小王重重松了一口气,心里更加有底了:“从现在状况来看,昨晚的事故并不算太严重,你调岗的事稳了。”
小王跟严乙一起去了餐厅,两人吃了几口面包,每人拿着一杯冰咖啡,就往放置谢河州遗体的实验室走去。
A级研究员调岗,至少需要两位高层签字,他们决定先去找小王团队的的负责人。
在走过去的路上,小王愈发热情了,就仿佛他们俩真是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挚友一样……他完全没意识到,两人认识的时长连一天都没有到。
期间他跟严乙说了很多他做人体实验时的小趣事,也吐槽了谢河州的尸体是多么难研究——那尸体太过怪异,可以分割成几个大块,但当他们取皮肉做样本,刚分离的皮肉就会立刻长回到尸身上。虽说尸体目前已经检测不出阴影物质了,但这种情况说它没问题都没人信。
但他们研究这么长时间,却一点成果都没有,明里暗里的不知道挨了多少顿嘲讽,这让小王心里也一直憋着一口气。
严乙就在旁边听着,偶尔附和一下。
他能清晰感知到,当他听到小王提起人体实验时产生的生理性厌恶,以及听到对方提到谢河州遗体时产生的愤怒。
严乙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毕竟在没研究阴影裂缝之前,他做的人体实验也不少,没理由会出现这样厌恶和愤怒的负面情绪……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身体里还有着另外一个人似的。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大脑很割裂,就好像是很多不同的记忆全都重叠在了一起,拥有很多不同的思维方式。
比如当他回忆起一道娱乐用的高数题时,最开始出现在脑海中的,却是另一种思考逻辑——无助、不知所措、困倦,以及一句与高数题干无关的话‘生活会欺骗你,所有人或物都有可能欺骗你,但数学不会,不会就是不会。’
的确,在这个思维逻辑下,哪怕所有公式就在脑海里,依旧不知道该套用哪个。
虽然换上另一种思维模式很轻松就能推导出了正确答案,但这异常还是引起了严乙的警觉。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套中人,真正的自己在那层层伪装之下,因为伪装得太完美,已经忘记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但现在,因为认知和思维习惯的不同,这个完美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
质疑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消失……严乙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那种恍惚的感觉又出现了。
就在严乙神情恍惚地跟着小王,即将抵达遗体研究实验室之时,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严乙以前的组员,也是即将背起A区事故黑锅的那些人。
看到这些人,那研究员小王原本跟他们不熟,可却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看着他们聚在一起,严乙则又是另一种感受。
那是一种更强烈的违和感。
看着这些组员,严乙竟感受到了一种亲如手足的亲密感,字面意义上的‘亲如手足’,这种感觉就好像这所有组员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在他意识到这件事的同时,他赫然发现,组员们的记忆竟然也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严乙突然开始心慌了起来。
他该不会是被什么诡异生物影响到了吧?
刚想到这里,严乙就赫然发现,属于研究员小王的记忆也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人。
他们不知何时停下了攀谈,全都侧过头来,在看着他笑。
严乙感觉自己冷汗要下来了。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畏惧,他们嘴角同时向下,表情惊恐,也做出了畏惧的表情。
严乙已经可以确定了,自己身上的确是有问题,大概率是真的被某个诡异生物影响到了,很有可能就是昨天那个召唤失败后引来的诡物。
……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否则自己肯定会被销毁的!他可看到了太多因被阴影物质污染而沦为人体实验耗材的研究员。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许是他们停留在走廊的时间太久,一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忽然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严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操控他身边这些人,让他们恢复了正常状态。
幸运的是,这些执行部的安保人员突然出现,并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异常,而是过来传话的——执行部高层让严乙去A区会议室一趟。
严乙和众人分别之前,下意识让小王带着三个组员去谢河州遗体所在的实验舱附近等候。
他熟练地用意念命令小王他们套出开启谢河州遗体所在样板舱的口令和权限,让他们在那里原地待命,听从他的指示。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开始遵循本心好了。
一方面,严乙很畏惧这个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怖东西。另一方面,他又对这种感觉很习惯,好像自己经常这样做……
他疲惫极了,甚至萌生了把身体交给那未知意识的想法。
他真是受不了这种割裂的感觉。
严乙浑浑噩噩地来到了昨天去过的会议室,见到了昨天见过的那位执行部高层。
这高层看到他后,直接开门见山,让他召唤伏行混沌。
他的意思是,让他就在总部之中召唤,就使用昨天A区那个发生暴动的阴影裂缝进行召唤。
听到这不可理喻的要求,严乙没有任何反应,木讷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这位高层的头顶。
在这高层的头顶,一条蜈蚣从他后脑如同眼镜蛇一样立了起来。那条蜈蚣很长很长,像是一根猩红的触手,一直延伸到了上方天花板。
莫名的,严乙心中升起了这样一个想法——这个高层,他的脑髓已经被抽空了,他现在就是一个被诡物操控的躯壳。
这家伙给他下达的这个召唤命令,晨曦总部其他高层估计都不知道。
虽说如此,严乙依旧应下了这个任务,回到了那阴影裂缝所在的实验舱。
他感觉自己好像也被另外一股力量操控了。
答应召唤并不是他本身的想法,也不是那个潜藏在他身体里意识的想法,而是一个外界强加在他身上的力量。
或许他头顶现在也跟那高层一样,有着一条别人看不见的蜈蚣或者红色触手,他已经成为了某个不知名存在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