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说,这些人就是被国家和异管局养得太天真了,看谁都像是好人,觉得全世界都和本国一样和平,无论去哪都不会遇到危险。
既然这样,与其让他们在国外死在某起诡物天灾中,倒不如提前把这些人收集起来,让他们为人与诡物的融合实验做些贡献。
旅行社负责人把这些名单和资料整理好后锁进了柜台后面的保险柜里。
做了好一阵心理准备后,他开始唉声叹气满面愁容地写报损表格。
这次他们情报据点的活尸研究基地被毁,据点的等级又要往下掉一个档,以后估计再也无法参加组织内的重要行动了。
他们的活尸研究基地是被那诡异展馆毁掉的。
自从得知那个诡异展馆的存在之后,组织一直都在想办法联系着展馆的幕后人。
目前可以确认被这展馆主人推到台前的话事人,是权贵圈子里那位有名的不学无术的傻子二代,贾帅。
因为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组织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联系贾帅和他开启合作。只是想利用那展馆吞噬鬼物的特性,用活尸伪装成鬼物,定位到那个展馆,从而找出展馆真正的主人。
没曾想,展馆的实力有些超出他们的预计了。
不仅轻而易举的毁掉了那个伪装成鬼物的活尸,甚至那股恐怖的力量还反向夷平了组织的一处研究所,导致研究所里的所有改造或者已经改造完毕的活尸全都被销毁了。
那活尸研究所是星辰旅行社这个情报据点的最重要资产,一想到这里,旅行社负责人就感觉有点头疼。
也是他倒霉,山海市的所有据点目前只有他这里有空,接下了这个要命的活。现在任务没完成不说,自己的据点还元气大伤,以后再想提高等级可就难了。
希望那几个资助人能带回来点好消息。
毕竟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就在不久前,他联系了几个组织的资助人,让那些富豪去跟贾帅沟通,看看能不能直接把贾帅吸纳到组织里来。
如果成功的话,那这次失败的任务就还有被挽救的余地。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进展如何了……就在这个负责人准备用特殊联络方式联系那些富豪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些困倦,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是昨天睡太晚的缘故吗?而且他总感觉室内光线好像暗了下来,明明现在还不到太阳落山的时间。
刚想到这,他的意识瞬间断片,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黑色草地上,脚下的土软绵绵的,带着人类的体温。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在某种冥冥之中的指引下,他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他看到了,一团涨缩不定的巨大黑色云雾占据了整个天空。
那团黑色云雾像是在呼吸般,无规则蠕动着的边缘像是一条条不停向外伸展的触手。
在看到这团云雾的瞬间,他感觉那些永无休止扩张的触手好像通过自己的视线,延展进他的眼球,刺入他的大脑。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钻入他的气管,填满肺部,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大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搅动着,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进入肺部的无形之物正在缓慢生长,长出了一团团黑色的绒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躺在了黑色的草坪中。
他躺在那拥有体温的草地上看着天空,直到一簇又一簇的黑色绒毛破体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绒毛在他身体表面以一种特殊频率缓缓摆动着,像是熟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从他身上长出的黑色绒毛与他身下的那片黑色野草互相缠绕互相融合之际,他看到了,天空中那团黑色云雾不再是虚幻。
他看到了那从天垂落的触须,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触须通过眼眶钻进了大脑。地上生长的野草也正在以他的身体为养分飞速生长,他感觉自己身体已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侵蚀成了一具空壳,被从天而降的黑色触须和茁壮生长的野草彻底占据。
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这片天地吞噬,他正在与天和地融为一体。
但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种巨大的无法描述的温暖包裹住了。
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的襁褓……不对,这种感觉更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被羊水包裹着,那般安心,那般幸福。
他想永远留住这种温暖,他想为自己的母亲付出一切,他想重新变成母亲身体的一部分——于是他掀开了自己的颅骨,让地面上疯长的野草像那些从眼眶钻进来的触须一样直接接触到自己的大脑,溶解自己的一切。
然而这种幸福和温暖没能维持太长时间,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极致的痛处从身体每一寸涌了上来。
哪怕身体已经彻底与这些触手和根须融为了一体,但他的痛觉竟然还保留着。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野草根须在自己体内穿梭。能清晰感知到那些触手正在翻阅着自己的大脑,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缓慢啃食着。
在这可怖的痛苦折磨中,他的意识得到了永生。他亲手奉献了自己的一切,永远与这团黑色云雾融为了一体,在这片无边无尽的黑色梦魇中,永生永世都饱受着无尽痛苦的循环折磨。
旅行社情报据点中,包括这位负责人在内,所有和晨曦组织相关的人都陷入了这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他们在那片无边无尽的黑色草原上相遇了,在地面上疯长的黑色根须以及从天空垂下的触手侵蚀下,他们彼此缠绕,互相溶解吞噬,不分你我,最终变成了不停涨缩的巨大黑色云团,与整个空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与此同时,星辰旅行社所在的那个仿古小院,以及所有和旅行社相关的建筑,全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化。
建筑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仿佛焦油一样的物质,水泥被浸泡成蜂窝状的柔软黑色肉块。某种无法被观测到的恐怖存在,正在飞速异化着自己能接触的一切,无论是建筑还是人类,都在他的食谱之上,被他吞噬,被他同化,最终与他融为一体。
最终,旅行社原来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蠕动的黑色泥浆,泥浆表面不停升起又破灭的泡泡,就像某些人升起又破灭的希望,所有痛苦的尖叫声都被掩盖在了那泡泡破裂的声响之下。
诡异的寂静在这座古城凝滞了片刻,倏地,笼罩在古城上方的黑色云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地面上那不停蠕动着的黑色泥浆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能连接天地的黑色圆柱。
紧接着圆柱表面缓缓绽开一道裂隙——一只有着横向瞳孔的眼睛,在缝隙深处浮现了出来。
那个带着恐怖威压的金色眼睛,无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看向在古城周围封锁的所有调查员,看向屏幕前观察着他的所有人。
在那只金色横瞳眼睛看过来的一刹,不论是在异管局内透过检测设备观察古城状况的局长和监测部长,还是围绕在古城边缘布置封锁道具的调查员们,意识全都短暂地掉线了一段时间。
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震惊地发现,古城竟然又恢复了原状。
所有异常全都消失了。
古城商业街里的游客好像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和往常一样,拍照的拍照,逛街的逛街。
刚刚那笼罩整座古城的巨大黑色云雾,和那连接天地的巨大圆柱,以及那从圆柱表面睁开的恐怖金色眼睛,好像都只是一个短暂的梦。
距离古城门最近的调查员呆呆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监测仪器。
甚至连一点阴影物质残留都没有。
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他们发了什么集体癔症。
局长的命令很快从通讯设备中传了出来,所有调查员们回过神,开始进入古城疏散人群。
不管如何,必要的封锁检查还是要做的,那个诡物来古城一趟,绝对不止是为了给他们制造一个虚幻梦境。
最终,调查员们在一个古城商业街的一处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