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小姐姐翻了个白眼。夜之城没几个人喜欢公司狗,她们自然也是一样。倘若军用科技真和丽姿合作,那肯定不是看上了这间酒吧,而是看上了背后的莫克斯帮,想效仿荒坂扶植虎爪帮那样,在夜之城发展自己的下属势力。
“我发过,对方没回,他辞职后一次都没回来,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交情。”朱迪说。
“那就难办了。”
佣兵接过朱迪的终端,看到她和纲吉的聊天记录,直接拨过去通讯,华丽流畅的音乐在房间内响起,响得时间越长,房间内的人脸色越难看。
目标人物没接,没出现。
前前后后就一种可能,丽姿是对方的弃子。
没人会在意弃子的死活,这很符合摩根.黑手的作风。
可怜这一酒吧的人。
通讯铃声彻底结束,佣兵耸耸肩,把终端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简单的道理。
“要怪就怪那小子太冷酷无情,而你们又太倒霉。”他一把提起桑德拉,将她往外面拖去。
整个歌舞伎区都知道丽姿有麻烦,这条街今晚静悄悄,所有人都躲在店面里,目光紧紧打量着街道对面的动静。
晚上十点钟,桑德拉被人带到门口的空地上。
她双手被反绑,脸颊也红肿。军用科技的人就站在旁边,准备等会将那颗注定的枪子打进桑德拉的脑袋里。
公开处刑有两个好处,如果沢田纲吉埋伏在附近,那么有概率对方来劫法场。
就算沢田纲吉今晚压根没来,公开处刑丽姿也是给夜之城大小势力杀鸡儆猴,告诉他们和军用科技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还有什么遗言吗?”佣兵问她。
没人想死,桑德拉也不例外。她此刻脑内飞速旋转,思考有什么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办法。这个问题她想了三天,然而每个方案都被无情地推翻,公司是个庞然大物,它想要谁活,想要谁死,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身上有枪,可左轮子弹有限,就算第一发命中,接下来几秒钟她会被人打成筛子。
丽姿的姐妹也不会坐视不管,但是桑德拉更希望那帮人不要出手,一旦出手和公司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可不比虎爪帮,为了莫克斯帮还能继续在夜之城存活下去,牺牲一个人很划算。
桑德拉还记得她刚到夜之城的时候,年轻就是资本,大把的时间精力如同突击步枪的子弹,哗啦啦宣泄一地。
她穿着廉价外套,蹬着花里胡哨的高跟鞋,信誓旦旦地说活过第一年就行。
而后第一年变成了第二年,第三年,第五年。
她被这城市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曾经的辉煌啊,热情啊都一去不复返。她之前的心愿是老死在这间酒吧里,现在能完成一半,也挺好。
“死我一个能放过剩余人吗?”
佣兵的微笑有一丝不屑,像是在说你我都在夜之城这个泥沟子里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还问这种天真的问题?
“我觉得不能。”
这句话不从佣兵口中说出,也不从身后陪酒女的嘴里说出。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淡,从佣兵衣领上的队内传呼机里冒出,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入侵了电台频道,又静静地听了多久。
街角,所有人的视线尽头,传来轰鸣的引擎声。
今夜马路无车通过,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线,宛若一个等待主角的舞台。
一道黑色的影子咆哮而来,开车的人是个绝佳的高手,一脚油门挂倒档,四个轮子同地面强烈摩擦,甚至冒出白烟,尾部排气管吞吐着幽蓝火焰,是黑夜里野兽燃烧的眼睛。
那辆石中剑开得目中无人且嚣张跋扈,伴随着引擎的嘶叫与强烈的刹车音,它精准停在丽姿门前。
以桑德拉的跪姿,她的视线平齐刚好冲着车门。
所有人的枪口齐刷刷抬起,桑德拉一把被拉过去,佣兵发出兴奋的喘息,当然,没有人能面临几百万欧元而面不改色,更何况除此以外,他今夜还有幸觐见某位了不得的人物。
想到任务描述里那个暗示,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车门缓缓打开,一名陌生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穿全套黑西装,单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上拿了把手枪。
石中剑匍匐在他身后,上面的路灯仅仅照亮了他小片眉眼,更多的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
就是他,不会有错,一定是他。
“阁下终于……”佣兵咽了口唾沫,他的声音在隐隐发抖。
但枪声蛮横地打断了他的说话声,一名军用科技的佣兵捂着胸口倒下,手掌下是新鲜热乎的小洞,夺走了他几秒前鲜活的生命。
佣兵瞪大眼睛,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场面完全不同,如此高调地出场,如此嚣张的态度,对方居然不是来谈判,而是直接拔枪杀人?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连续响起,对方压根不在意他挟持着谁,或者在意丽姿任何人的性命,他如同无情的死神,携着夜色而来,干一笔寻常的买卖。
现在场地明面上就剩下挟持着桑德拉的佣兵,虽然暗地里还有两个同僚在埋伏,但这种情况来多少人都是一样。
“等等!你难道不在意这个女人的死活?”他高声喊道。
“你既然亲自现身,还是被我们猜对了,你对她有着同情心,你在乎她,在乎她就放下枪!”桑德拉的脑袋被枪管顶得不住偏移。
但她也能清晰地看出来,面前的男人并不是纲吉,也不可能是纲吉。
他面对佣兵的喊话扯出一个戏谑的微笑,这微笑几分钟前她在旁边人脸上看到过,一样的讽刺,甚至连表达的含义都完全相同。
在夜之城摸爬滚打这么久,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你何等天真?
两颗子弹,旋转着射出,展现出强大的空气动能。
其中一颗从左到右,贯穿了佣兵的太阳穴,血雾在半空中喷出凄惨的形状。
另一颗命中了桑德拉的心脏。
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同步倒下。
这种诡异的发展令埋伏在暗处的佣兵看傻了。
目标先是连杀五名同伴,而后亲手了结了丽姿负责人的性命,这一系列动作电光火石,中间仅隔了短短几十秒。
他们的手下意识往通讯器摸去,得……把这的情况禀告总部才行。
然而,死神却于此刻抬头,看了这个方向一眼。
最后两颗枪子前后而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混杂的风,一整个弹匣刚好打完。
男人彬彬有礼地收起枪,他拉开石中剑的车门坐了进去,从始至终没看任何人,或者说任何人都不值得被他看在眼中。
这辆四轮的野兽又开始咆哮,当它载着男人离开的前一秒,今夜第二句话,夹杂在风里,轻飘飘地飘散在每个人耳中。
“弄脏你们的地面,抱歉,我的人会来打扫收尾。”
石中剑如同黑夜的幽灵,它奔腾而去,将一切迷惑与恐惧都甩在身后,犹如它的主人,自由又残忍。
市政收尸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们今晚倒是来得很及时。
所有人都呆滞了。
桑德拉的尸体还躺在那,头发混了地上的泥土,看不清她的表情。
丽姿酒吧门口的灯牌发出滋滋电流音,闪了闪,又无力地灭了下去。
第97章
独狼有独狼的好处。
虽然他们没有可靠的后援、没有倾诉感情的队友、长久依存的伴侣。
但同时也没有弱点, 不会遭人要挟。
可纲吉不一样,他心软得要命,随便什么人过来讲几句好话, 这孩子就能以十倍的好回馈,夜之城倘若真搞个弥赛亚排行榜, Reborn觉得他的学生有竞争的潜力。
虽说这排行榜估计还有另一个名字——夜之城头号蠢蛋。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距离晚上那场令人惊叹的、绝妙的、残忍的屠杀,还有二十二个小时。
“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纲吉发誓他这么问绝不是不信任Reborn的能力, 但他实在好奇Reborn如何破解这种两难局面,而且对方的表情太过气定神闲, 一如既往督促他训练, 对于晚上的行程(演出)闭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