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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五十,距离那场华丽的枪杀,还有十分钟。
出事了
很严重的事
一场好的戏剧在开演前需要选好演员,准备道具,调配好灯光与音乐,还得提前热场。
以上这些演出准备他们都做完了,但唯独漏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点,但就是这个点,硬生生把两位主角拖在了路上。
堵车,很严重的堵车。
也许是军用科技为今晚的行动提前做准备,他们在周边道路小范围实行戒严,这导致歌舞伎区周遭的交通压力猛增,纲吉开着石中剑被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这台性能猛兽堪比蜗牛爬的速度,一点点往前挪。
Reborn对此什么都没说,毕竟哪怕他手段通天,也很难瞬间把堵在前面的车统统变没。再者说是否能赶到是纲吉的事,丽姿酒吧也是他的朋友,倘若她们就因为堵车被军用科技灭了门,那他也只能哀叹一声时运不济,然后带着学生原路返回。
车载电台的音乐被换成军用科技的内部电台,在三分钟前,纲吉和他都听到那名叫做桑德拉的酒吧经理挨了三个响亮的耳光。
但他们的车还是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就在距离丽姿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纲吉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他紧紧咬着下唇满脸快哭出来的样子,这孩子的心太软,这只是三个耳光,他打赌连桑德拉本人都不会在意。
“很遗憾。”他摊了摊手,代表自己无能为力。
“你可以提前和北橡区预定另一份豪华坟墓套餐。”
Reborn毫无愧疚感地说。
“你保证过的!你!说过不会再让我面对这种场面束手无策!”
纲吉用力锤了下中控台,他的眼泪要掉出来了,石中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笛,被看作是对堵车的抱怨,悄无声息地泯灭在车流中。
“是的。”Reborn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但我不会为你包办一切,这场戏有两个主角,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
他的姿态真的很温柔,手指沿着眼角缓缓下滑,带走那一星半点的泪光,细微的触感缓缓来到脸颊上,他专注地看着他的学生,以至于纲吉分不清那目光中是期待更多,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的准备已经完成,现在她的命捏在你手里,亲爱的。”
他的老师、这场戏的主角、夜之城的传奇,就坐在石中剑的副驾驶上,手掌支着下巴,他风流万千,他不近人情。
“要怪就怪那小子太冷酷无情,而你们又太倒霉。”
车载电台中这句话分外清晰,标志着桑德拉的生命正式开始倒计时。
纲吉又锤了一下中控台,恶狠狠地抹掉眼泪。
抬手、拉倒档、而后对准油门一脚踩下!
石中剑的四轮发出刺耳摩擦声,猩红尾灯缓缓睁开,它猛然提速横插车流,倒退着劈入直角弯,径直冲进旁边的小巷中!
乱七八糟的杂物剐蹭到尾部,纲吉踩在油门上始终没有放松,仪表盘上的指数瞬间破百,并浩浩荡荡朝着两百迈狂飙而去。
权力与速度的电子图腾,它响应了少年的渴望。
幽蓝烈焰化作撕破夜城的电弧,石中剑倒行着冲出小巷,四轮贴地而飞,纲吉不肯浪费一秒变向,任意一秒都可能敲响桑德拉的丧钟!
“Reborn!我要怎么做!”
“开过去,停下来,启动拟态遮罩,然后为自己初次登台而欢呼喝彩吧。”
他笑着往后靠,副驾驶上的虚影当即消失。
晚上十点,枪杀进行时。
Reborn说会给他小小的辅助,但直到下车前一秒,纲吉才知道那辅助是什么。
他确实被接管了身体,但只有局部。
这意味着他下车的姿态完美,无从挑剔,举起枪瞄准也潇洒随意。
但是
是否扣下扳机,掌握在纲吉手里。
这是威胁、胁迫是什么都无所谓,时间在瞬间放慢,枪口对准军用科技的心口,留给他反应的时间连一秒都没有。
要么开枪,要么死。
相当疯狂而极端,这种处境纲吉之前思考了很久都没有结果,但现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配合着Reborn连开了七枪。
“Good boy。”脑海里有人说。
Reborn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题干整个摧毁,而答案只有一个大写的略。
猛烈的心跳在回到车上后仍没有结束,Reborn随意将打空弹夹的枪扔到一边,抬手挂挡,朝着城外的方向开过去。
“等……等等!桑德拉!”纲吉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在意识中尖叫。
“你要让我亲自下车去捡尸?我提前联系了市政收尸车。”
okay,那我,我我刚刚……
“你刚刚亲手杀了七名军用科技的特工,倘若他们还活着,这会应该开车咬在我们身后,或者将子弹倾泻到你朋友的脑袋里。”Reborn的回答很干练。
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有时候特别温柔,有时候又残忍地可怕,最要命的是这两种状态零帧切换,纲吉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顺利地出城,上公路,抵达某个绝不会有人来的垃圾场。
不出意外市政里有Reborn的暗线,会带着军用科技与桑德拉的尸体出现,像交接货物那样交给他们。
一切发生速度太快,他们用了整整一天去准备,但实际登台时间只有几分钟,纲吉勉强从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下缓过气,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试图缓解他快蹦出来的心脏。
“你该睡一会。”Reborn看着车内仪表盘。
“什么?”
“等她来了我会通知你。”这个要求来得没有道理且突然,纲吉瞪大了眼睛进一步追问还未讲出口,困顿袭击了他,无边无际的黑暗翻腾着将他吞没。
少年的意识体呼吸趋向于平稳。
Reborn打开车门,他本想抽支烟,但看着举到眼前稚嫩的手指,轻轻摩挲后作罢。
他站在石中剑旁边,打量着远方的天色。
市政没让他等太久,大概二十分钟后,收尸车覆盖了石中剑的车辙,两道大灯在远处按照特定规律打了信号,才敢慢慢靠近。
箱盖翻起,桑德拉的身体从中滑落,她狼狈地躺在地上,止不住呛咳。
Reborn是个天生的操控高手,他将一切都拿捏得很精准巧妙,包括收尸车的抵达时间,包括桑德拉来到他面前时的清醒,甚至包括接下来即将进行的对话。
他迈动步子,缓缓走到这女人面前。
取消拟态遮罩后,少年稚嫩的轮廓在夜空中朦胧。
桑德拉能感受到有道阴影覆盖在自己身上,她抬眼看去,不确定地喊了声。
“纲吉?”
“纲吉在休息,现在是我。”
“我”是谁?“我”有什么目的,这些统统无需介绍,Reborn坦然接受对方的打量,他蹲下身,将一个文件夹递给地上的女人。
桑德拉打开看看。
新的护照,伪造的身份证明,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车钥匙。
“离开夜之城,并且永不回头,能做到吗?”Reborn温声问她,丝毫没有三言两语决定旁人人生的自觉。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桑德拉对他不了解,但她在这一刻无比清楚地知道,不管是荒坂夸张到离谱的天价悬赏,还是军用科技不可一世的千里追杀,本质上为的不是纲吉,而是他。
他是谁?这并不重要。
这种傲慢不可一世的态度,本质上是对旁人的蔑视。
“如果我说不呢。”
Reborn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怜悯又平和,像是在看待一个不那么听话的孩子。
“女士,破坏比守护更容易,而我是个不喜欢浪费精力的人。”Reborn咬字很轻。
“你真正应该道别、撒娇、卖惨的对象在这里。”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拿上东西,远远地离开,永远不要回头,这是节省那一颗子弹的代价。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确实该滚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