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世界就我不是精神病(139)

2026-01-15

  天哪, 这样的早餐绝对称得上奢侈, 远处观望的小孩不少夸张地吞了吞口水。

  “劝你快点吃, 这里的小孩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蓝波给纲吉端着牛奶,看对方三两口解决掉早餐, 又问自己狱寺和六道骸去哪了。

  “那两个家伙……”

  蓝波不满地哼哼,六道骸没兴趣和小孩打交道,所以去周边的黑市与流动商贩那逛街了,至于狱寺……

  “在另一台医疗单元上, 摩拳擦掌准备开启今天的营业吧。”

  谈及营业,纲吉再三考虑后,将医疗单元的单次使用费定为30欧一次,是市场上均价的1/3,根据他的调查,接近圣多明戈家庭一天的平均收入。

  廉价医疗的牌子已经挂出去,蓝波凭借外形的亲和力在和孩子们沟通宣传。

  纲吉简单洗漱并整理了衣服,准备去找委托人——玛丽,和她的父母。

  贫民窟的地形复杂,遍布羊肠小道和崎岖路线,几块板子摞一摞就算马路,偶尔有摩托车从上面碾过去,吱呀呀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玛丽的家位于贫民窟中心,纲吉跳过几条污水沟,又走过三个垃圾堆,才艰难地寻找到任务地点——被掩盖在破旧电器后的红顶房子,门口有个小姑娘坐着,右腿被替换成义肢。

  “玛丽?”

  纲吉试探着呼唤,那小孩看他一眼,一声不吭,甚至换个方向坐。

  纲吉的脸放眼整个夜之城,亲和力也能排上前几名,没想到在这里遭受如此冷遇。

  他拾阶上楼,绕过小女孩,礼貌地扣响房门,很快里面走出个面色蜡黄、眼袋下垂的中年妇女,有气无力地问他找谁。

  纲吉向她出示了检验师证明还有任务描述,询问这里是否是玛丽的家。

  当看到B级检验师的标识,这位母亲肉眼可见地变得局促。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悄悄拽了拽衣角,告诉纲吉门外坐着的小女孩确实是玛丽。

  “那孩子,唉,真是麻烦您特地跑过来一趟,她坚信自己得了赛博精神病,全家人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

  从母亲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纲吉得以还原事情的全貌。

  这原本是个四口之家,父亲常年在公司园区打工,而母亲做点零活,还会修废旧电器。

  玛丽还有个刚成年的哥哥,这种家庭架构放在世界上任意角落都称得上美满,但唯独这里是圣多明戈。

  长时间饮用被废料污染的水源,导致两个孩子产生了并发症。

  玛丽的症状不算严重,只是皮肤敏感,不能接触任何金属与锋利物品,但是她哥哥……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起初是手脚无力,很快发展到四肢酸软,甚至连床都起不来,丧失了所有自理能力。

  说起自己孩子的死讯,这可怜女人的面色近乎麻木。

  “她哥哥临死前希望吃一元一份的快餐,玛丽去买,被飞驰而过的公司运输车碾碎了骨头……我可怜的孩子。”

  低声哭泣缠绵在讲述里,女人摆摆手,示意纲吉别在意她的失态。

  为什么说厄运偏找苦命人呢,因为穷人抵抗生活风险的能力确实太差了。

  一场风寒、一个质量优秀的水净化器、一笔商业保险,但凡满足任何一个条件,事态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们确实没钱,但也输去了自己的健康、未来、孩子。

  玛丽的母亲讲述故事始末时,玛丽本人一动不动,呆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母亲口中阐述的苦难和自己毫无关系。

  “幸福的生活类似,但不幸往往千奇百怪,甚至从不重复。”Reborn轻声说。

  她母亲还要继续干零活,纲吉整理好心情,不顾地上的尘土坐在玛丽身边。

  “你好,检验师先生。”

  这回小女孩开口说话了,她的面色平静而苍白,瘦弱的胳膊好似麻杆。

  “能请你帮我看一看,我有没有变成赛博精神病?”

  纲吉拿出仪器,逐一向对方讲解每个按钮与指示线的作用,玛丽听得极其认真,并且要求查看纲吉的工作证明。

  检测贴片被安置在太阳穴上,伴随机器启动,玛丽的心理指数线开始生成,她的指数线较为锋利,波峰和波谷的跳跃很大,这代表她此刻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单纯的心理压力不能把人变成赛博精神病,不管那条指数线怎么横跳,都牢牢地固定在绿色的安全区域内。

  当仪器发出“叮”的声响,不用纲吉解释,玛丽也知道,她的心理水平十分健康。

  她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看了好一会,而后开口问纲吉,有什么办法能变成赛博精神病。

  “你不如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成为赛博精神病。”

  纲吉不解地询问,他以为小女孩是害怕自己沦为没有人性的怪物,但从对方的语气中来看,她似乎很期待?

  “赛博神经病有很多好处。”玛丽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给他听。

  “首先具有强大的武力,能把坏人统统打倒。”

  “其次不会挨饿,也不会半夜被痛醒。”

  “最后,赛博精神病可以随便杀人。”玛丽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纲吉,他在对方的瞳仁里看到了郑重。

  “妈妈总说公司把这里变成这样,那么如果我是赛博精神病,就可以把公司打倒,能做到这些,死亡也值啦。”

  纲吉张了张嘴。

  他很难说出口,告诉对方一些残酷的现实,比如赛博精神病只会沦为公司清理与研究的对象。

  又比如,赛博精神病的强度和义体珍贵程度有关,仅靠一条义腿,哪怕成了赛博疯子也是被随意抹杀的存在。

  最后,赛博疯子不分敌我,届时刀刃会挥向她的母亲。

  可你不能和小孩子讲这种道理,正如小孩子无法理解公司为什么难以打倒。

  纲吉不可能帮助玛丽变成赛博疯子,不过倘若只是治疗身上的病痛,他恰好有点办法。

  “我告诉你如何变成赛博疯子,不过你要先配合我去个地方。”纲吉弯下腰,认真地说。

  玛丽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挪动身体有些困难,这条义腿显然不是定制货,连长度都短一节。

  玛丽还不能很好地使用它,纲吉在旁边等了一分钟,还是忍不住朝对方伸出手。

  “我抱你过去吧。”

  玛丽没有反对。

  但纲吉的手刚接触对方的身体,这孩子猛地颤抖,眼泪在眼眶中迅速积攒。

  纲吉想起来她母亲所描述的,恶性并发症导致玛丽不能接触金属与锋利的东西。

  手指上彭格列戒指划到对方的手臂,还有手腕上的恶魔手套,这些都会导致对方疼痛不已。

  他将戒指摘下,放进裤袋里,又把衣袖往下拉拉,盖住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环。

  再将对方抱起时,玛丽没有反抗。

  医疗单元并不能根除并发症,这种症状需要患者完全脱离被污染的环境才有治愈的可能。

  这点纲吉很清楚。

  不过人类是会抱团取暖的生物,只有被看到,被在意,才有更多希望支撑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纲吉抱着玛丽抵达停车点时,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蓝波用一盒贩卖机糖果说服某个小孩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孩子内脏功能衰竭,呼吸和稍微剧烈的运动都会带来疼痛。

  医疗单元配备的高精密移动手术台能切除部分病变组织,自带的倾力治可以快速抑制感染,避免炎症……

  简单来说,症状轻的能治愈,症状严重的也能缓解痛苦。

  贫民窟小孩没见过魔术,但见过清道夫、拍黑超梦的工作室、帮派火拼。

  在他们概念里,天上没有掉馅饼这种好事,多半会被馅饼砸死,所以上陌生人的大巴车,这种事确实很危险。

  “前两次医疗免费。”蓝波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

  “再往后就得交钱了。”

  狱寺负责操控设施,蓝波把孩子送上车,整个过程堪比一场魔术,等到车厢再次打开,小男孩从中爬下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