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在夜晚燃起火焰又有点显眼,所以纲吉只能老老实实找个斜坡,站在顶端助跑……铁丝网把他的衣服挂住了。
等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摘下来,Reborn已经在勘探地形。
2076年,市政厅的正下方就是神舆,倘若采用定时炸弹很难控制时间变量,万一纲吉回到未来时出现岔子,那这炸弹炸到谁就不好说了。
“触发式对机括要求有点高,我建议你选择遥控和密码输入双重保险。”
两者相互替补,万一信号屏蔽仪导致遥控失灵,还可以输入密码进行最后的引爆设置。
纲吉凭借记忆圈画了一片地盘,又在Reborn的指使下利用工地上的电钻给地基开孔打眼,考虑到神舆的深度,炸弹多半会埋在边缘,靠震波带来的垮塌将整个灵魂监狱埋在地下。
挖洞是个体力活,不过一想到这是给荒坂掘的坟墓,纲吉干活的动力相当充足。
一个半小时后,符合要求的孔洞挖建完成,摩根黑手对他招招手,示意纲吉过去。
那箱漆黑的炸药就平放在他面前,打开外盖后里面是复杂的排线与纲吉看不懂的电子屏幕。
“如何安放炸弹在夜之城也是门必修课。”佣兵大人如此说到。
“既然他没教你,那么我来。”
纲吉被圈在一个拥抱中,Reborn简要地向他说明整个炸药的运作原理,其实并不难,只需将信号发射器与操控器对接,再将屏幕复位就可以设置密码。
“通常发射密码是可更换的移动口令,但你这个炸弹很特殊,倘若真的被荒坂发现,那么口令被破解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设置得简单一些也无妨。”
“不过……你可千万别忘了。”Reborn的气息轻轻咬着纲吉的耳朵。
“忘记通讯器的密码大不了重做系统,而忘记炸药的发射密码……我想你应该没有第二次机会重返2045年了,对不对?”
纲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而后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了一串字母。
Reborn and Tsuna
只有这个,他绝对不会忘记的!不过发射密码里加入Reborn的名字,怎么不算荒坂的另一种地狱笑话呢?
纲吉将行李箱的外盖合上,听见机关自动咬合的声音,细微的滴答声证明炸药开始运作,它将被深埋地下,下一次的重见天日,必然伴随着火光与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生。
远处的街角有朦胧的黄色灯光,街道上空无一人。模糊的光线照在那双棕色眼睛上,摩根黑手看着他未来的学生,将纲吉脸颊上的一抹灰尘轻轻擦去。
“我期待着炸弹启动的那天。”佣兵大人说。
“想必不弱于荒坂塔的倒塌。”
荒坂塔的倒塌牵扯了夜之城五十万人的性命,而灵魂杀手的机房,其中囚禁的意识体数量恐怕远超北橡区最大的公墓。
炸弹爆发那一瞬,将会唱响亡魂摆渡的哀歌。
那将会是发生在2076年的胜景……
而当下,怀中的小小热源,是跨越时空的另一种奇迹。
纲吉没来由想起,在故事的开头,第一次得知Reborn亲手炸毁荒坂塔后,他曾对这种行为表达十二万分的不理解。
毕竟荒坂仅用一年就另选新址重建了夜之城第一高楼,可逝去的数十万生命永远无法回来,给环境带来的污染也远超前人的想象。
甚至连核弹本身也是军用科技委托的一场交易。
既然如此,炸塔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曾经如此质问过对方。
当时他并没有得到答案。
但现在,纲吉觉得自己隐约触碰到了那个回答。
第138章
浓稠, 粘腻的梦境。
有水滴声、蟑螂爬动的悉悉索索。他知道自己深陷噩梦,却无法醒来。
脑内不间断回放那一天……他坠落至逐梦之城中央的那天。
只是这次没有丽姿,没有好心的桑德拉。他摇摇晃晃被绑到黑超梦工作室, 无数酷刑伴随着惨白的摄影灯光一一实施。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却又带来了新的循环。
没碰到狱寺, 被中间人卖了死在孤独的小巷;无法联系六道骸,被帮派混混反复找茬;神舆中被利刃穿胸而过;狗镇被人拖上拳击台;错误走进清道夫开的黑心诊所……
各种各样的死法纷至沓来,每一个片段都对应着沢田纲吉的尸体。
是了, 他能磕磕碰碰走到现在,本就是无数巧合造就的奇迹。
没有同伴, 孤身一人, 城市的压力要把他吞噬。
无处不在的摩天大楼分割着视野内的景色, 朝着纲吉的方向碾压而来。
他本该死亡, 本该被这城市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在仅存的唯一结局中,纲吉走到最后, 他站在荒坂塔的顶端俯瞰这座城市,周遭仿佛蒙了一层滤镜, 所有光鲜亮丽被过滤掉,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追兵与敌人。
“放下抵抗, 你还能活着。”
山本武站在他对面。
“你的精神状态已经错乱, 阿纲, 你变成赛博精神病了。”
纲吉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周遭的火光呼啸而去, 世界在下沉,声音变得巨大乃至震耳欲聋。
“摩根黑手早就死了,从身体到意识体,死得干干净净。”
“你改变的未来, 一切朝着最糟糕的方向,狂奔。”
不……他不要这样……不要!
“醒醒!”
温热怀抱从身后袭来,肩膀被轻微晃动,噩梦里灰黑色的片段随之消失,它们下沉,尖叫着逃走了。
他的身体被掰过去,濡湿触感在颤抖的眼睑上停留,将他的眼泪啄走。
摩根黑手的睡眠很轻,所以在纲吉身体颤抖时他便睁开了眼睛,原想等这孩子自己平复,但少年的颤抖愈发剧烈,开始呓语,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滑落,和梦魇纠缠着难舍难分。
佣兵不得不出手唤醒他。
猛地喘气,宛若深潜浮上水面那一刻,纲吉睁开眼的瞬间看清身前的怀抱,不假思索地靠过去,圈住Reborn的腰。
他止不住发抖,宛如落水之人攀附着最后一根浮木,将自己的全部重心吊在对方身上。
这副样子很惹人怜爱,但同时也很悲惨。
“你在做噩梦?”
纲吉点了点头。
“梦见什么了?”Reborn轻声问他。
犹豫再三,纲吉回答的声音很低,像是害怕大声说出口,这个噩梦就会化作赤裸裸的现实。
“我梦见你死了,我没能改变任何事,我让所有人失望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背负着整座城市的人命穿越过去,却没能改变任何事,反而造成了更加惨淡的未来。
或许那些根本不是噩梦,纲吉伸出手腕,上面纹身颜色愈发深了,代表他的做所作为在2076年掀起了海啸般的变化。
他的直觉在预警。
根据过往经验来看,纲吉的直觉总是有着恐怖的准确性。
透过Reborn怀抱的缝隙,他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阴恻恻,黑云齐聚,狂风呼啸,眼看一场大雨即将抵达。
这样的天气……同核爆那天一模一样。
让他心里的不详达到顶峰,纲吉突然伸手拽住Reborn的衣领。
“今天清道夫的交易,我自己一个人去。”声音带着恳求与坚定。
“Reborn就呆在家里好吗?不要出门,不要离开。”
纹身再次发烫,强烈刺痛让纲吉的手抖了一下。Giotto说的话他没忘记,一切试图让Reborn规避死亡结局的行为,都会为自己未来的路途增加荆棘。
他们的目光交汇,有那么一刻纲吉以为面前不是摩根黑手,是那个来自2076年,和他生死与共的Reborn。
属于佣兵的陌生在缓慢消融。即便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局面不同。
但沢田纲吉和Reborn彼此存在着催化反应,这两个名字仅仅并列在一起,都会产生无尽的化学反应。
“可以。”佣兵这样说。
纲吉松了一口气。
比起闯入神舆,去截停清道夫和荒坂的交易显然更简单。毕竟荒坂不可能大摇大摆派两队安保小组去交易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