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射炮炮管开始组装,瞄准。剩余安保小组撤出场馆,在浮空车上借助高度优势向两人扫射。
动能手枪,智能火力,攻击宛若狂风暴雨,天台转瞬被打了个稀烂,大大小小的弹坑遍布混凝土地面。
他们不能在同一地方停留太久,否则会被重火力武器锁定。于是纲吉便利用自己的披风,不断往其中注入火焰,硬生生隔绝出一片安全区。
火焰在剧烈消耗,身体在抗议,少年的眼睛却是很亮很亮的!
他们做到了!
五分钟后,远处响起了螺旋桨的声音。
一台直升飞机摇摆着朝这里飞来,机翼下方伸出的炮口开始无差别扫射,这明显是Reborn的后手,也是掩护他们撤退的救命之火。
“你先上去。”
Reborn指了指抛下的绳梯。
有火焰加持的纲吉自然不需要爬梯子,他轻松飞到机舱旁边,里面守着的人立刻扔给他一副耳机,用来隔绝过于嘈杂的耳噪。
武器对轰导致周遭陷入火海,安保小组被短暂压制住,Reborn将打光弹夹的枪支随便一扔,短暂助跑后轻松抓住了绳梯。
纲吉这边紧张地注视着Reborn的行动。而直升飞机一秒都不耽搁,看Reborn抓住绳梯末端后就立刻加速起飞,提升高度。
好疼……!
头上的火焰因为剧痛不住摇晃,消散。纲吉撸起袖子,手腕上的手套在缓缓回缩,露出深红色的纹身。
纹身的颜色是那样鲜明,昭示着未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他可是以一人之力,把Reborn硬生生抢了回来!
命运改写的快感一度压过了身体上的疲惫,纲吉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与血渍,透过舷窗,他能看到脚下的夜之城在飞速缩小。
“我们要去哪?”
纲吉问操控直升飞机的机长,却没有得到回应。
与此同时Reborn的手臂勾着绳梯借力上跃,这条绳梯不长,也就十余米长,倘若以他的速度,用不了五秒就能进入机舱。
“去……死无葬身之地。”
机长慢半拍的回复姗姗来迟,这句话接触到纲吉耳膜后被塞入大脑进行转化。
直觉警铃大作,但问题是他慢半拍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来不及回头,一把动能匕首擦着他耳边呼啸而过,还有枪声同时响起!
纲吉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忘了他的火焰已经熄灭,肉体凡胎怎能敌得过金属?被刀锋瞬间割伤了手掌。又因为纹身的疼痛,火焰没能第一时间燃起。
那把匕首去势不减,径直钉在了安全绳上,绳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叫!
原本呆在驾驶座上的驾驶员此刻就站在纲吉身后,脸上都是狞笑,外套上军用科技的标志清晰可见。
是啊,怎么忘了呢,还有一方势力从始至终都没出场。眼看猎物上钩,警惕心稍稍放松,在暗处的另一只毒蛇,忍不住露出了獠牙。
“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先上来。”
“你敢!”
少年尖叫出声,他扑了上去。
问题是就差了那么一点……他的手臂触及对方衣角前,后续子弹将另半边安全绳彻底打碎。
绳梯断了。
天堂坠落到地狱不过如此,情绪来不及反应只剩茫然,大脑中紧绷的精神轰然断裂。
他们之间就隔了不到四米的距离,甚至连衣角都清晰可见,纲吉看着Reborn坠落了下去。
来不及留一句话,也来不及抓住他的手。
重力速度的加持下,Reborn径直掉入了那片火海里。
耳机里响起军用科技对外频道的声音。
“啊,瓦伦那小子说得真是不错,摩根黑手多半会呼叫这台直升飞机撤离现场。”
想也不想,纲吉跳出了机外,即便没燃起火焰,也让自己追着那道身影一再坠落下去。
但他的手臂却逐渐变得透明,纹身在飞速褪色,由深红过渡为鲜红,最后只剩蝴蝶翅膀的一层浅红!
体验过一次的抽离感再次造访,纵时间轴的奇迹于周身展开。
是了,七日来复。
他要回去了。
这难道不是命运最大的玩笑吗?
【2045年,摩根黑手于激战中试图逃离夜之城,却意外遭遇同伴反水,坠机被捕。
检测完Relic匹配度后,将其意识进行抽离提取,其中少量记忆丢失,意识体注入半成品Relic芯片,身体则暂时封存在荒坂塔下的神舆内,待神舆分机建好后进行了二次迁移。
等待技术完全成熟,便可以进行意识转换——2045年,对外行动报告及后续记录】
第147章
何为赛博?
高科技, 低生活。
无数人的一切化为公司进步的里程碑。
这座城市能给的东西实在太少,那些璀璨又遥不可及的梦境宛若悬挂在头顶的饵食,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 你也会拼命奔跑。
这座城市掠夺走的东西又太多,它强迫你把青春、理想、爱、热情燃烧在这里, 将那些值得称赞与怀念的东西塞进熔炉,公司挑剔地咀嚼着,最后还给你一堆面目全非的渣滓。
未来改变了吗?未来没有改变吗?
还是那间公寓, 还是那个温馨的下午,他们对于分离心知肚明, 却又聚在一起, 在面对未知未来前抱团取暖。
活在当下。
“所以想要把神舆芯片完整破解出来很困难, 动态口令只有一次输入机会, 为了不损坏数据簇……沢田纲吉?”
靛青色长发的黑客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他正在解释麻烦的骇入原理, 不经意回头时,却发现后者呆立在原地, 眼泪如同珠子滑落砸在地板上。
“怎么哭了?”转椅发出一声锐响, 他站起来走向纲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猝不及防、憔悴、强烈的不可置信与失衡混杂在一起。瞳孔中明明有他的倒影, 但六道骸意识到对方并非在看向自己。那目光穿透了身体, 甚至穿透这栋房子, 前往他们永远也抵达不了的地方。
两人间存在看不见的鸿沟,像是一条不宽不窄的河。
“喂!六道骸你这家伙又把十代目怎么了!”
狱寺在下面发出中气十足的大喊, 十几秒后他一脸凶像,单手拎着一瓶香槟上来了,大有一言不合就把这个凤梨脑袋开瓢的架势。
身后还跟着看热闹的库洛姆与蓝波。
吵吵闹闹,快快乐乐, 却又在看见纲吉的一刻被掐紧嗓子。
纲吉站在那,明明今天他没离开这间房子。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远去,浑身上下沾满疲惫与风霜。
香槟被丢在一边,狱寺快步上前,手指颤抖着想帮纲吉擦去眼泪,或者握住对方的肩膀。然而这些动作在中途硬转为一个拥抱。
滚烫的泪水迅速打湿狱寺的领口,液体灼烧着皮肤,那温度将他的心脏一并放在火上炙烤凌迟。
不是说伤心……是疼。
纲吉单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缓解抽痛。
几分钟前,他身处火海与公司的包围中,耳边是穿梭的子弹,他以为自己成功对抗未来,将Reborn从死亡中捞了回来。
几分钟后,他身处公司广场公寓中,Reborn葬身火海,命运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所有努力成了虚无缥缈的泡沫。
Reborn意识体安睡于脑海内,却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倒果为因,阴差阳错……纲吉满心欢喜的穿越时空,却让他直接害死了Reborn。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朋友聚在一起,夜之城仍旧繁华,但纲吉深知这短暂的快乐只有三天,三天后那枚核弹又会准时而至,无情收割所有人的性命。
他能做什么?他甚至不能带着朋友离开夜之城。
Reborn的告诫在耳边回响,余音荡开了层层锋利的刀锋,荒坂三郎的疯狂难以想象,夜之城会因为他的离去而陪葬。
这似乎是最坏的可能性,已经被将死的未来。
“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很想你们。”纲吉将泪水忍了回去,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一想到以后可能永远看不到大家,突然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