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无奈地将球回击向青峰身侧,动作依旧规范,却已少了之前那份从容。
诶呀,真是糟糕了呢。
刚才重新上场时,看着青峰那副充满自信的表情,他心里其实就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而现在,比賽的局面,正一点点印证着那股不安的感觉。
白石一边回击,一边不断思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突然就找不到得分的机会了。
刚才青峰在网前打出截击的时候,他其实有过将球打向后场的念头,但很快又否定了。
能接到。
青峰一定能接到。
这种结论几乎是在一瞬间,在他脑海里推演出来的。
他甚至能预见到:青峰会毫不犹豫地跃起,在网前再次截击。
那样的话,站在球网前的自己反而会被反杀失分。
所以,他只能放弃进攻。
青峰突然一记左侧边线球,网球贴着边线滑出一道锐利的角度。
白石冲了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球在他拍面前擦边而过。
“Game!5-3,青峰得分!”
白石走到场边,接过渡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困惑:“教练,你有看出什么嗎?”
脑海中回想着刚才那一球的画面。
对方一定做了什么,那种球速和落点,按理说自己绝对能追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渡边修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我一直在观察,”他低声说道,“但和你一样,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的目光落在场内,思索着刚才的每一个细節。
比賽的确如同赛前的预想,青峰始终被白石压制着,无法完全释放自己的风格,双方大多数回合都只是最普通的对打。
可问题就在这里,在这样绝对属于白石的節奏里,为什么没有通过那些更完美的动作拿下分数?
到底是什么在阻碍着他?
“球速!”
白石和渡边几乎同时朝场外望去,只见財前正站起身,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喊道:“是球速的问题!”
“咳,竟然被发现了。”
白秋听到財前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青峰侧头瞥了他一眼。
比赛重新开始前,白秋找到他,说已经想到了破解白石封锁的办法。
--
体育馆内空调开得很足,比外面的溫度低许多,冷风一阵阵吹过。
白秋只穿着短袖,皮肤上还带着刚刚淋下的雨水,衣角贴在身上冰冰凉凉。
冷气贴着湿漉漉的手臂和后颈,白秋肩膀微微一颤,突然抬手捂住嘴,咳嗽声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青峰皱起眉头:“你的外套呢?”
白秋稍稍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咳,刚才和裁判沟通的时候,落在教练席上,已经湿透了。”
黄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白秋:“你的身体情况要更小心一点啊!”
“谢谢。”
白秋没有拒绝,把外套披在身上,嗓音轻了些。
“……所以,你说的方法是什么?”青峰不动声色地放下衣角处的手。
“第一个方法其实很简单,如果让你进入zone的话——”
“算了吧。”青峰直接挥手打断他。
目光在白秋身上停留了片刻,臉色比平时更白了些,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偶尔不自觉地晃动。
“你这个样子,用天衣无缝是担心明天没机会去医院报道吗?”
白秋轻轻吸了口气:“那么,第二个方法,是刚才你的动作给我的灵感。”
“變速。”
黄濑立刻起了兴趣,侧身凑近了一点:“變速?是像刚才千岁的‘神隐’那样的变速球吗?”
“不,”白秋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那种突变型的变速球。”
“是利用白石同学的打法,让他自己‘配合’着,一点点地把球速降下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既然他想用最普通的回击封锁青峰的网球风格,我们就将计就计,顺着这场拉锯战的節奏,主动把球速一分一分地降下去。”
--
场边,白石轻声重复着:“……球速?”
眼神在短暂的迷茫后陡然亮起,他瞬间明白了问题的根源。
难怪……
难怪自己的体力消耗会遠遠超出赛前预估,难怪每一次想要进攻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难怪刚才那一球竟然没有追上!
场外,切原挠了挠头,满臉疑惑地开口:“球速怎么了?我感觉比赛节奏已经很慢了啊。”
“没错,就是因为很慢!”乾恍然大悟,重重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竟然用的是这种办法。”
“怪不得……表面看起来还是白石在主导节奏,但得分的却总是青峰。”
不二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所以说,球速变慢,为什么反倒会让白石失分呢?”
乾推了推眼镜,认真解释道:“因为太慢了,那并不是白石习惯的节奏。”
他伸出手指,像在讲解公式一样耐心说明:“假设白石最舒适、最擅长的回合速度是3,那青峰就在每一球的反复拉锯里,把节奏硬生生拖慢到了2。”
“而当白石因自己的计划去回击这些慢球时,身体其实是很难适应的,因为本能里已经适应了3的节奏,突然要去做比平时更慢、停顿感更强的动作,就会让身体变得僵硬,非常消耗体力。”
柳点了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如果球速被压到2,假设青峰的极限速度能达到5,客观上速度差就被拉大了,我猜这也是刚才白石面对短球没有选择进攻的原因。”
“还有,青峰刚才那一球能得分,白石反应不过来,应该也是这个缘故。”
柳最后总结道:“当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较慢的球速,身体和大脑的‘预测机制’会自动调慢,肌肉记忆和反应时间也会随之降低,这时候如果对手突然提速,哪怕只是一次变化,都会很难防住。”
丸井举起手,一臉惊讶地问道:“白石居然一直都没发现球速变慢了吗?”
柳生沉默了片刻,表情微微有些复杂:“……我们也没有发现。”
四天宝寺的选手区,金色小春这次罕见地收敛起浮夸的神色,眼神变得认真:“这是韦伯-费希纳定律,也叫感知阈值原理。”
他推了推眼镜,解释道:“人对连续变化的刺激其实很不敏感,就像温水煮青蛙,只有当变化幅度达到一定比例,也就是所谓的感知阈值时,才会突然察觉。”
“而青峰没有滥用突然的加速得分,所以白石才会一直没有察觉到。”
“人眼和大脑对这种‘连续变化’的敏感度很低,尤其是在快节奏的比赛里,还有很多其他东西分散注意力……财前,”金色一边说着,一边赞许地看向财前,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你竟然能发现球速的问题,真是不得了啊!”
“……只是凑巧而已。”财前偏过头。
场内,白石和青峰重新踏上球场。
白石自嘲地轻叹一声:“啊,真是被摆了一道呢,没想到竟然会利用我刻意制造的拉锯战设下陷阱。”
他视线扫向场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如果不是年纪太小,你们的教练和我最近很想认识的那个人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