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听到这句话,肩膀明显一松。
如果他真的把剛才那句话说出口,如果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哪怕只是一个单打位置的名字,只要赛果不理想,所有人都会把矛头指向他。
赢了或许没人计较,可一旦输了,他就不再是那个有潜力的国中生,而会被视作背叛者。
尤其是……他已经有一个“逃兵”的称号,再加上这件事,任何有脑子的俱乐部都不会再接受他吧。
想到这里,凯文背脊止不住一阵发凉。
白秋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对,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和青峰比赛?”
如果对方要挑战的是灰崎,他还能稍微理解,毕竟在凯文去日本挑衅的时候两人有过冲突。
但在他的记忆里,青峰与凯文之间并没有什么纠葛。
“因为,我要复仇!”凯文抿唇,声音里帶着恨意。
几个月前。
日美商业赛正在进行,场馆内座无虚席,几乎所有人都被吸引去看这场对决,因此球馆外側的几片小球场格外空荡冷清。
凯文低着头走在小道上,盯着手机屏幕。
“砰——!”
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拐角走出来,两人猝不及防撞到了一起。
手机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屏幕上出现了两道裂痕,直接黑屏。
凯文弯腰捡起,連按几下,却始终没有反应。
他眉头一拧,抬头不满道:“你不看路吗?”
对面那个肤色黝黑的少年同样脸色阴沉,弯腰捡起自己同样摔坏的手机。
“你自己走路不长眼吧?”青峰的语气里带着火气。
两人对视,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凯文视线落在他身上的训练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日本队的?”
青峰挑眉:“怎么?”
凯文握紧球拍,充满挑衅意味地抬起指着他:“既然这样,那就用网球分出谁该道歉。”
青峰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容里全是肆意与战意。
“行啊。”
他把手机往口袋一塞,转身走进球场。
“别哭着认输就好。”
凯文没有哭,也没有认输。
他只是被彻底碾压了。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甚至是对网球的掌控,青峰都像是站在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
凯文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连一次有效的得分都做不到。
“啪!”
最后一个球重重落地,尘土被震起一层。
凯文双膝一软,难以置信地跪倒在球场上。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仰头望向对面。
逆光下,金色的阳光从青峰背后洒落,将他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剪影。
球拍随意搭在肩头,身形修长,眉眼锋利,气息凌厉得仿佛要把整个球场都吞没。
那一刻,凯文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头狂暴的野兽。
青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球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对了,还有比赛。”
凯文喃喃着,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球场跑去。
可当他快到入口时,却看见大批观众正从里面涌出,议论声四起。
凯文心里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来。
他绕过人群,从側门急急跑进美国队的休息室。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只有泰利和湯姆,两人正默默收拾着球拍与毛巾。
“凯文?”泰利愣了一下,眼中满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凯文一下扑上前,眼神急切:“比赛进行到哪里了?!”
湯姆和泰利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湯姆沉声开口:
“比赛已经結束了。”
“结束……了?”
凯文愣在原地,声音空洞。
下一刻,他猛地钳住泰利的双臂,几乎是嘶吼出来:
“可是我还没有比赛啊!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了?!”
泰利吃痛,皱眉急声回應:“裁判等了你五分钟都没出现,单打一自动判负了!”
在凯文愣住的时候,汤姆赶紧上前,把泰利从他手里拉了出来。
“怎……怎么会?”
凯文双眼失神,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我才离开不到二十分钟啊……”
按照常理推算,现在单打二應该还没结束才对!
“凯文。”
汤姆揽住泰利的肩膀,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解释:
“刚才单打三的波比棄权了,比赛的进程比常规要快得多。”
……弃权?
凯文怔怔站着,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脑海里,黑压压的人群涌出球馆的画面,和青峰转身离开的背影重叠。
泰利和汤姆很快离开。
走到门口时,泰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中央那个垂着头、一动不动的身影。
少年瘦削的肩膀显得格外孤单。
他輕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汤姆察觉,低声问。
“虽然是意外,但在这种比赛里,被大家认为是害怕而弃权……”泰利摇了摇头,“我担心他会被当成逃兵。”
他刚被理查德利用发动了一起舆论攻势,对凯文即将遭遇的处境有一种微妙的预感。
而事实很快验证了他的担忧。
美国U17集训营。
凯文还没站到训练场中央,就听见四周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吧?”
“听说连球场都没敢上,直接自动弃权了呢。”
“哈哈,原来是胆小鬼。”
“明明是逃兵!害得美国在国际上丢脸!”
冷嘲热讽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看不见的绳索,把他紧紧缠住。
每一次对视,每一句冷笑,都在无情提醒他那个称号——
逃兵。
凯文咬紧牙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开口反驳。
因为他很清楚,没人会相信他的解释。
在所有人眼中,他已经被钉死在名为“畏战”的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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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你没事吧?”
白秋发现凯文眼神涣散,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肩膀上的温度让凯文身体一震,从那仿佛无底深渊般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复仇,这些伤口是他不愿也不会提起的东西。
“抱歉,打扰你了。”凯文低声道,“今天的事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白秋看出他不想说,点点头,没有追问。
就在两人以为这件事能够就这么过去时,突然,走廊拐角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白秋和凯文同时望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身影缓缓走出。
“队长?”
凯文先是惊讶,随后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心里一紧,语气慌乱:“队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如果萊因哈特听到他刚才和白秋的对话就糟了!
萊因哈特走上前,目光柔和地揉了揉凯文的头发,接着他垂头看向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