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上场?”医生抬眼瞪了他一眼,语气堅定,“你这不是普通的拉傷,而是骨裂!再打下去,手臂会直接废掉!”
“而且,这种状态,就算你强撑也没办法再繼續比賽!”
紫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在医生堅持把固定板绑上的时候,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一阵抽痛,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听清楚了。”医生系好最后一圈绷帶,把绑帶打了个结,“从现在开始,别想上场的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坐在这里。”
紫原咬着牙,半晌才闷闷吐出一句:“真是……好麻烦啊。”
三船看出他的不甘心,走过去抬手拍了拍紫原没受傷的那侧肩膀:“你做得已经足夠了,放心吧,波尔克恐怕也没办法再繼續上场了。”
紫原一愣,赶紧偏头看向隔壁的德国队教练席。
果然,德国队那边的医疗组同样忙碌着,波尔克的右臂被医生熟练地固定上夹板,不过和他不同,不是在肩膀而是在手肘的部位。
波尔克面色苍白,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紫原看着这一幕,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默默低下眼。
观众席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抱头惊呼:“两个人同时受伤了?!这简直是两败俱傷啊!”
有人则满脸震撼:“天啊,这种程度的交锋……真的是U17的比賽吗?这哪里还是青少年网球,简直就是世界顶级的赛事中才能看到的啊!”
艾米先是为紫原担心,看到对方没有什么大碍后松了口气,之后忍不住惊叹道:“没想到会打成这个样子,这就是决賽吗?”
奥利维娅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里全是震撼与感慨:“真是太惊人了……无论是波尔克,还是紫原。”
艾米迟疑片刻,小声问:“不过这样的话,这场比赛……还会继续吗?”
诺亚虽然看不到,但艾米和奥利维娅时不时的转述让他对比赛也有足夠的了解。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肯定会继续的,别忘了,这是双打,紫原和波尔克虽然都没办法再坚持,但双方都还有队友可以继续完成比赛。”
艾米听到诺亚的话向场边望去。
那里,綠间正摘下眼镜擦拭,重新戴上的动作中透出一种决绝。
而在对面,俾斯麦同样调整着球拍,神情格外专注。
裁判看向两人:“比赛还要继续吗?”
这种双方严重受伤的情况,按理来说如果双方都同意,是可以按照平局计算的。
听到裁判的话,綠间和俾斯麦同时看向对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绿间摇头:“不,继续比赛。”
俾斯麦笑笑:“是啊,决战,才刚刚开始呢。”
两人重新走回球场,紫原和波尔克则留在场边的座椅上。
紫原靠在椅背上,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球馆的穹顶,望向那片蓝得耀眼的天空。
过去,他总觉得白秋那种时不时抬头望天的动作莫名其妙,但此刻,当自己也这么做时,却意外发现胸口翻涌的躁意似乎平复了一些。
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场比赛就这么收尾……
真是……不甘心啊。
他随手扯下发尾上的皮筋,任由散落的刘海重新垂下,低下头,把毛巾盖到头上,把自己重新藏进阴影里。
三船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收回目光,留给他安静的空间,随后抬头望向前方。
视线的尽头,那里绿间正一步步向前走去。
起初,观众席上还因为这次受伤事件有些不安的窃窃私语,猜测这场比赛会不会就这么结束,虽然能够理解,但还是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然而随着绿间和俾斯麦再一次走上球场,全场先是突然安静了片刻,下一秒,欢呼声轰然爆发。
这不是为比分,也不是为胜负,而是为他们的坚持。
“继续吧!”
“打到最后一分!”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像海浪一般涌入场地。
绿间推了推眼镜,神情冷静而专注,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对面:“无论是你还是波尔克,刚才的表现都足够证明德国的实力,但胜利只会属于我们。”
俾斯麦挑眉,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自信与戏谑:“呵,真不愧是‘奇迹的世代’的一员,气势不错。”
“不过网球不是靠嘴贏的,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用球来证明一切吧。”
裁判举起手,环顾四周,等场边的医疗组完全退开,且绿间和俾斯麦两人看起来都已做好准备后,声音清晰地响起:
“比赛继续!”
虽然紫原因伤下场,但刚才那场对决并非没有收获。
尤其在紫原彻底爆发后还隐隐占据了上风,让日本队逐渐追回了分差,此刻的比分,已经从之前的0-3追成了3-5。
“啪!”
俾斯麦走到发球线,抛球、挥拍,哪怕队长因伤下场,他发出的球节奏仍然十分稳定。
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心理素质稍差的人,那么这种稳定会带给对手十足的压力。
但他面对的是绿间,一个同样稳定,能够把重复的动作进行无数次枯燥练习的存在。
绿间迅速滑步,身体压低,稳稳迎上,极具控制力地将球抽回,压向对角。
俾斯麦见状,脚下没有一丝迟疑,快速向后场跑去,然后再次挑选了前场的落点。
“啪!”
球带着下坠旋转落在日本场地前方。
绿间追上去,弯腰将球挑高。
来回几拍,球速不算快,俾斯麦的每一次回球却都落在日本半场的网前区域。
绿间目光一沉,心中已有判断:这家伙根本不打算让自己在底线发挥。
不过这也并不意外,所有人面对他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那块区域。
但这样虽然能够限制住绿间的回击,却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俾斯麦自己的动作。
比分就这样交错着到了 5-6。
绿间一步步走向发球线,脚步沉稳,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平静,甚至……有些迷茫。
这是他重新上场后的第二个发球局。
上一个发球局里,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没有使用自己的特殊发球。
可那真的是自己应有的网球吗?
尽人事,听天命。
这是他一向的信条。
今天找不到幸运物并不是自己没有做到尽人事,但……如果因为畏惧所谓的命运而止步不前,那才是真正的懦弱。
站在发球线后,握着球即将发球的瞬间,他脑海里忽然浮现起紫原在局间的低声询问:
“绿仔,如果我们输了,白仔的任务会失败吗?”
答案无比清晰。
所以,他绝对不能输!
绿间握着球的手紧了紧,目光依旧冷静,胸腔却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充满。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