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门,没有任何标记或装饰。茧一眠推开门一个巨大的车间展现在眼前,灰白的墙壁,低矮的天花板,刺眼的白光。
整个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一个人,面前是一台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这些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没有交谈,没有抬头,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整个车间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寂静得令人窒息。
茧一眠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宛如一个不真实的噩梦。
忽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去,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他面前,震得地面都为之颤抖。
那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每根手指都有茧一眠的腰粗。茧一眠沿着手臂往上看去,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衣袖,最终落在一张庞大的脸上。
那是一张近乎填满整个视野的脸。
直觉告诉茧一眠,这就是卡夫卡。
但为什么他如此巨大?又或者,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如此小好吧,他想他估计又中什么邪门的异能了。
茧一眠不卑不亢地大声道:“你好,我是被格林兄弟推荐来的!”
那只大手突然一动,粗壮的手指如同钢铁的钳子,将茧一眠整个人捏住,提起。
茧一眠差点就要应激,使用异能了。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力度并不大,仅仅是将他稳稳地托起。
不过,悬空的滋味依旧不好受。
随着他被提起,他的脚距离地面的距离非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近不,或许是他自己越来越大。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闪过一阵白噪音,一个个斑点在视野中闪烁。
当这种恍惚的感觉终于消散时,茧一眠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大小,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中。
这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客厅,一个人正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缩在一条小毛毯下,连脚也塞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只端着冒着热气茶杯的手。
那人小口啜饮,一副满足的模样。在他对面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微缩模型,栩栩如生地还原了一整片街区,其中一个赫然是茧一眠刚才到过的那个工厂。
茧一眠了然怪不得自己来到这里后就没有遇到任何路人,原来一切都是微缩模型中的场景。
他以为卡夫卡是通过监控设施观察自己,没想到他就是这个小镇的“上帝”,掌控着这一切。
“请问,您就是卡夫卡先生吗?”茧一眠问道。
沙发上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依旧裹着被子喝茶,声音懒懒的,看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神秘莫测,反而有种平淡无奇的感觉,甚至显得有些……萎?
就在茧一眠疑惑之际,卡夫卡突然“啊秋”一声打了个喷嚏,他背过身去,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
整理好自己后,转过身来,对少年说道:“哦,抱歉。我就是弗兰兹卡夫卡,感冒了,见谅。”
茧一眠微笑着说没关系,但有那么一刻是屏住呼吸的。
他开始述说自己的来意,关于自己身上的异能,以及希望能够解除它的愿望。
卡夫卡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你和格林兄弟很熟吗?”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但最终选择了诚实:“不,并不熟。实际上,我是被他们偶然间捉弄,然后中招的。”
“哦,这样啊。”卡夫卡的声音因感冒而显得嘶哑,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如果是格林兄弟一行的亲友,我一定把你丢进工厂打上十天半个月的工。”
茧一眠僵笑:还好自己实话实说了……格林兄弟的人缘真是不怎么样。
卡夫卡起身,准备为客人沏一杯新茶。毛毯滑落,他的一侧袖子下空空如也。
震惊之情瞬间涌上茧一眠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对残疾人的尊敬。
“我自己来就好。”茧一眠主动说道。
卡夫卡点点头:“那也好。”
茧一眠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卡夫卡也倒了一杯,确保杯子不会太烫,也不会太满。
卡夫卡先是疑惑,随后,他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看来,他是被当成残疾人照顾了。
之后,茧一眠开始询问解除异能的事情。
卡夫卡耐心道:“我可以帮你,但我和格林兄弟的关系并不算好,不是他们开口说一声我就能为他们做事的关系。所以,我希望你以等价来交换。”
茧一眠:“我需要做什么?”
卡夫卡:“我的房间有些脏了,需要有人打理,我因为身体原因不方便,所以希望你代劳。我会提前为你解开异能。”
茧一眠歪了歪头,这好像游戏里发的那种每日任务啊,简单直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他痛快地答应了,“可以,这不算什么难事。”
他摘下帽子,露出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卡夫卡示意他靠近。
霎时间,那对困扰茧一眠许久的兔耳朵消失了。
茧一眠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只感觉到正常的人类耳朵贴在头部两侧,终于舒了一口气。
卡夫卡叮嘱道,“记得要认真打扫,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茧一眠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会做得很彻底的。”
说完,他便开始了大扫除。
从客厅到厨房,从卧室到书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家具的灰尘,地板上的污渍,窗户上的指印,甚至贴心地为那个微缩模型也擦了一遍。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清理着那些微型建筑上的灰尘。他擦拭模型时,里面的那些小人依旧保持着工作的姿态,没有因为他的触碰而有任何变化。
好奇心驱使下,茧一眠趁卡夫卡不注意,用棉签轻轻戳了一下模型中的一个人。那个小人像不倒翁一样歪了一下,随后又自己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茧一眠不禁怀疑,这是真人吗?
“这些都是真人,”卡夫卡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他背对着茧一眠,却仿佛看到了一切。
茧一眠被抓包后僵硬地回头,可卡夫卡依旧背对着他。
卡夫卡继续说道:“这是由我的异能为这些人创造的监狱,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罪行进来的。有高管,也有政客,他们的地位都不错,但都做了错事。”
“挪用国家公款的财务主管,贪污受贿的司法官员,虐待压榨工人的工厂老板,擅自篡改药品成分的制药公司总裁,指使手下毒杀十几名记者的媒体大亨。”
每说一个例子,他的声音就冷一分。
“作为惩罚,他们将在这里工作一辈子。”
茧一眠点点头,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他本来还觉得这些人有些可怜。但如果他们做了危害国家的事,那就是无法原谅的行为。
他不再看向那些模型中的小人,也不再感到怜悯。
在茧一眠埋头清扫的时候,背对着他的卡夫卡脸上的表情悄然转变。
病弱憔悴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超然。
他注视着微缩模型的目光不再含有温度,只是如博物学家审视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一般,既无怜悯,亦无憎恨,只有纯粹的观察。
亦如他看向少年背影的神情。
第66章 (修)
卡夫卡突然起身,与他虚弱的形象极不相称。那原本空空如也的袖管内,忽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如同蛇从洞穴中窜出,直直地朝茧一眠的肩膀拍去。
茧一眠正背对着他收拾打扫工具,在危险临近的瞬间猛地震颤。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偏,那只手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扑了个空。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猛地回头,原本平静的面容刹那间布满警惕,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你要做什么?”
卡夫卡赞许道:“反应真快,不愧是异能者。”
“您在说什么?我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异能者。”茧一眠维持着礼貌,却暗自绷紧了握着扫帚的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