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留了二手准备,让他看看,这两个法国小混蛋去了哪里。
红色的小点在屏幕上缓缓移动着。
横滨的天是深邃,像是要把人的视线吸进去的蓝色。兰波环着魏尔伦的脖子,感受着风从脸颊边呼啸而过。
飞行的感觉很奇妙,魏尔伦每一次跳跃都带起一阵风。他们在云层中穿梭,下方的城市变得像是积木般渺小。
他们在天空中飞行着,进行着一场没有目的的逃离。直到方向忽然改变,两人朝一座高塔降落下去。
魏尔伦轻盈地落在塔顶,兰波也随之站稳了脚步。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兰波问道,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姿势不对。”魏尔伦不喜欢兰波抱着自己脖子的姿势。这样会把最危险的后背和脖颈暴露出来。“换一种,我抱着你飞。”
“不行。”兰波几乎是立刻拒绝了,他的腹部有伤,如果魏尔伦抱着他,伤口会正好折叠,会很难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喜欢那个姿势。太像是弱势的一方了。
魏尔伦不悦:“那你想怎么办?”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愿意让步。
风在塔顶呼啸,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为这场对峙添了几分莫名的荒诞感。
最终,魏尔伦妥协了。既然不喜欢飞,那他们就直接降落吧。
“你抓紧我。”
兰波重新环住魏尔伦的脖子。这一次,他们朝着地面降落而去。
高空中,魏尔伦的身影如同夜鸟般划过云层。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兰波的腰际,而兰波的手臂则搭在他的颈后。
风在他们耳边呼啸,兰波的黑发风中飞扬。他的脸颊因为高空的寒冷而泛起薄薄的红晕,眼睛望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大地。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座半倒塌的废弃建筑,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别墅的遗址。建筑的一半已经完全摧毁,只剩下残垣断壁,但另一半还算完整,至少可以遮挡风雨。
在这废墟的阴影中,窝藏着一群孩子。
当他们看到天空中降落的不明物体时,所有的孩子都害怕地缩成一团。但当他们看清楚那是两个会飞的人时,属于孩子的童心开始萌动,一个个都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
“都给我藏好!”一个声音严厉地响起,“不要往外看!谁知道是不是好人,万一把坏人吸引过来了怎么办?快藏起来!”
说话的是白濑,这群孩子中最有主见的一个,也是他提议让大家聚集在一起的。
一来是做个伴,大家都是失去了家人的孩子,互相可以做个慰藉。
二来是为了保证安全,一群动物在一起活动的时候,捕食者总是会先攻击最弱小的那一个,这样其他个体的风险就会被分摊掉。残酷但有效的生存法则。
白濑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其他孩子,角落里赭发的孩子正探出头往外看。
这是他之前捡到的一个小孩,捡到的时候人笨兮兮的,话也不会说。但现在已经可以断断续续地说出句子了。
也不知道是学得快,还是之前的冲击把人波及成了傻子,现在正在慢慢恢复中。不过如果真的在恢复,倒也算是好事他们这里没法养一个傻孩子。
名为中原中也的赭发孩童好奇地看向外面,蓝色的眼睛透过破损的墙壁,对上了另一双同样蓝色的眼睛。
魏尔伦正在和兰波说着什么,魏尔伦不耐烦地应着,然后转过头来那一瞬间,魏尔伦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这是弟弟!
中原中也在和那个陌生人对视的几秒钟里,或许是几秒钟,或许是一秒钟速度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计数,那个人冲到了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茧一眠和王尔德正在废墟般的街道中穿行。追踪器显示那个红点的移动速度慢了下来,每隔几分钟才会缓慢挪动一次。
这一带的地形复杂得像迷宫,两人都不熟悉,已经走了好几次死路。
茧一眠控制着摩托车,时而左拐时而右拐,王尔德紧跟在后面,下巴几乎抵在茧一眠的后背上。
“真的能找到吗?”王尔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如果找不到的话,他可就真的要內疚死了。毕竟是他一直提议放松看管的。
茧一眠微微叹了口气,语调温和:“能找到的,放心吧,和你没关系。那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格,能在医院里待这么久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待不住也是人之常情。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吧。”
不过,茧一眠心中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是两个人一起离开。
按照他的推测,如果有人要走的话,应该是魏尔伦。而如果魏尔伦选择离开,茧一眠其实并不打算强行追回让人自由地去看看这个世界,也未尝不是好事。
但兰波为什么也跟着走了呢?明明之前还很期待和波德莱尔的见面……单纯的(失忆的)黄花姑娘容易被有经验(平行世界跑路跑路经验)的浪子给拐跑了?
随着距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茧一眠眼尖地发现了前方废墟中的异样。在一个勉强算是安全屋的地方,一个白发少年和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争吵着。
茧一眠大致扫了眼,其中白头发的小男孩看起来很熟悉……想起了一位会背刺的故人。
远处三公里开完的地方,魏尔伦紧紧抱着赭发的孩童。那小孩拼命地想要挣脱,小小的手掌抵着魏尔伦的胸膛,宛如受惊的小猫用爪子抵抗人类的拥抱。
“离我……远一些……不认识的……陌生人……”中原中也断断续续地说着。
魏尔伦露出漂亮的,堪称完美的友好微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的哥哥。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弟弟。”
兰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无语至极,“你就这样把药给出去了?”
最开始的时候,魏尔伦要把名为中原中也孩子从其他孩子中间带走时,又哭又闹说不愿意走。
事实如此。
中原中也当时哭着说不能丢下其他孩子,而其他孩子也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大人充满恐惧。
魏尔伦灵机一动,用他从医院顺来的、本来打算给兰波作备用的药物的三分之一作为交换条件。
他当时对那些孩子说,“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弟弟了,你们再也不许见他。”
虽然条件很诡异,但那可是极其珍贵的医疗用品,其他孩子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中原中也虽然才苏醒不久,但他已经渐渐能理解外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是被这个人强行带走的,所以对魏尔伦充满了抵触情绪。
兰波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这孩子放下吧,你这个姿势,他应该很难受。”
魏尔伦低头问中原中也:“你难受吗?”
中原中也用力地、愤怒地点了点头。
魏尔伦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下。小中原中也被放下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向远处,尽可能地远离这个陌生人。
魏尔伦困惑不解:“为什么我的弟弟不亲近我?”
兰波不止从何吐槽毕竟到处都是槽点。
“我反倒是想问,为什么觉得这孩子是弟弟?”
就算眼睛颜色一样也说不过去啊。这孩子明明是日本人的长相,魏尔伦完全是欧洲人的面孔,怎么可能联想到一起?
而且根据刚才发生的事情,对方甚至都不知道小孩的名字,还是人家自我介绍了你才知道的。
车子在离目标地点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
熄火后,茧一眠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借着废弃的建筑物的掩护,透过缝隙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这个兰波/魏尔伦啊啊啊
茧一眠知道这两人不是省油的灯,但没想到这么能折腾!
这怎么还把小号的中原中也牵扯进来了?
茧一眠之前在废墟里转悠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这孩子,怎么这两人随便跑个路就直接捡了个九成新的孩子回来?
“要上去吗?”王尔德低声问道。
茧一眠痛苦:“先跟着他们吧,看看这两个人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