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一眠坐在沙发上,梳理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最开始想让卡罗尔自由,到后来把人送进事务所,再到现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心态经历了太多变化。
事务所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卡罗尔获得了选择的自由,狄更斯堆积的任务也完成了。看起来,除了钟塔侍从,似乎每个人都得到了些什么。
但真的是这样吗?谁是真正的得利者,又是谁在承担风险?
英国女王是掌握着平衡的人,一边默许钟塔侍从独立,一边支持道尔建立事务所。
两个机构位于天平之上,既然能同时存在,那就一定有相互制约的方法,正如钟塔需要知道事务所那边异能者的详情,那事务所那边是不是也知道钟塔的事呢。
茧一眠的思绪很快被打断,一个穿着制服的职员送来一个红棕色的皮箱。打开来,里面是两个漆木茶罐。
茶叶是大吉岭的乌巴,产自印度阿萨姆邦的山区,金黄的茶叶卷曲成螺旋状,散发着淡淡的果香。这是英国皇室的御用茶,市面上很难买到。
茧一眠抱着皮箱来到福尔摩斯事务所。
他刚要抬手敲门,厚重的橡木门就自己开了。门后站着第一次见面给他开门的那个银发青年。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青年在前带路,茧一眠跟在后面,到二楼时,一个毛茸茸突然从拐角探出头来。
“是茧…茧来了吗?”是卡罗尔。
茧一眠:“嗨,卡罗尔。在这里还习惯吗?”
卡罗尔使劲点头,“很…很好!道尔先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青年轻轻咳嗽了一声:“卡罗尔,我知道先生很厉害。不过现在,我们要去三楼了。之后再叙旧,好吗?”
“啊…对不起!那你们快去吧!”卡罗尔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朝他们挥手告别。
青年带着茧一眠继续往上走,一直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茧一眠看着那扇深棕色的木门,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道尔正和一个年轻人下着国际象棋。房间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
年轻人看起来和茧一眠年纪差不多,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枚金丝单片眼镜,用细细的金链固定在胸前的口袋上,茧一眠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湖水。
见茧一眠进来,青年的注意力立刻被钩住,嘴角翘起弧度。相比之下,道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注意力全在棋盘上。
“将军。”道尔说着,用白马将死了对方的黑王。
然后他站起身,接过茧一眠手中的皮箱,“我能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以及,感谢钟塔侍从的这份礼物。”
说完这句话便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茧一眠:……啊?
可是,他还甚么都没说啊。
[钟塔侍从秘闻其三
钟塔侍从作为主要管理机构,统辖着英国境内约80%的异能者。
为防止权力过度集中,女王特批福尔摩斯事务所的成立。
事务所虽规模较小,但专门收纳那些能够克制或对抗钟塔高危异能者的人才。
确保钟塔有效管理大多数异能者的同时,又不至于让其一家独大。而事务所因其规模小、成员大多具有比较明确的针对性异能,叛乱风险低且即使叛乱也能很容易镇压。]
用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概括,就是,女王是三角上方的顶点,三角下方的点一个是阿加莎克里斯顿,一个是阿瑟道尔,这两位是女王绝对信任的人选。
第19章
道尔走出房间,留下愣在原地的茧一眠。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屋内的青年上下打量着茧一眠,目光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坐下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也就是道尔先前坐过的位置。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
他还有事情想找道尔,但看道尔离开时的态度,似乎不愿再多谈,冒然追问大概率会让自己被划入讨人嫌的傻瓜那一类。
青年因为这短暂的停顿而变了脸色,单片眼镜后的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嘴角微微下沉。
茧一眠立刻察觉到,心中暗叹,怎么又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啊!
“好的,谢谢。”他说着在椅子上坐下。既然道尔不想多谈,那就先应付眼前这位吧。
领着茧一眠上楼的白发青年也走到桌前,搬来一把扶手椅放在他们中间。
三人分别坐在棋盘的三面,形成一个奇特的三角关系。茧一眠面对着单片眼镜青年,而白发青年则在一旁观察。
单片眼镜青年开口,声音中带着一声轻哼的鼻音,“我是威廉萨默塞特毛姆。不用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是谁。”
茧一眠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少了自己的自我介绍,整个对话就像是在被单方面通知,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但转念一想,这位是写了“六便士与面纱”,以毒舌著名的毛姆啊,刻薄一点似乎也理所应当。要是这样的人突然变得客客气气,给他端茶倒水,反而会让人觉得诡异。
毛姆注意到茧一眠的目光似乎又飘向了道尔离开的方向,这种注意力的分散让他十分不悦。他轻咳一声。
那种刻意为之的咳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茧一眠回过神,看向毛姆。
毛姆将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脚踝交叠,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先生说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至少他在这个环节要做的都完成了。”
茧一眠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这个环节?那意味着还有别人要做什么?”
毛姆不语,而是轻轻敲击棋桌,“下赢我这盘棋,我就告诉你。”
茧一眠心头一紧。
国际象棋?
他倒是会下象棋,以前经常旁观公园老大爷们下棋,耳濡目染学了些招式。但国际象棋的规则他完全不懂。
他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答应。
两种棋应该有共通之处,都讲究攻防、都是在格子棋盘上行动……或许能够触类旁通?
毛姆看出了他的迟疑,语气种故意带上一丝嘲讽:“如果觉得力不从心,那就算了。”
这种轻蔑的语气激起了茧一眠的逆反心理。他立刻上钩:“可以,我答应了。不过能先讲解一下规则吗?”
毛姆一时哑然:“你觉得你很厉害?连规则都不懂就敢应下来?”
茧一眠故作淡定解释道,“棋技我还是懂的,只是不太熟悉国际象棋的规则而已。”
“我来讲解吧。”一直沉默的白发青年突然开口。
茧一眠和毛姆同时转向他。
因为对方个子很高,茧一眠之前要看清他的脸就得仰着头,这种姿势让他一直不太好意思仔细打量。现在青年坐在了他旁边,终于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观察的机会。
青年的五官都带着一种锋利的感觉,唇线和眼角都很薄。眼尾的弧度直直上挑,形成锋利的三角形轮廓,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光是看着他,就知道他是那种严肃不会说温和哄人话的男人。
“国际象棋和华国象棋有相似之处,这个是车,横竖走,和华国象棋相同。这个是主教,只走斜线。骑士的走法和华国象棋的马差不多……”
茧一眠认真听着,但有几个专业术语是生僻词,他有些听不明白,只能凭感觉来判断。
整个解说过程中,毛姆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表情像是在忍受一场无聊的课堂讲座,时不时打上一个哈欠。
讲解结束后,茧一眠道谢。青年微微点头,退到一旁。
棋局正式开始,威廉毛姆执白先行。
他拈起一枚白卒,落在e4位置。这是国际象棋中最经典的开局之一。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回以e5的对应。虽然不太了解国际象棋的开局理论,但这个应对看起来最为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