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为了防止这种丑闻继续发生,把他调去北非出外勤作为惩罚。结果一年后,好几个操着一口阿拉伯语的女黑人偷渡到法国,又排队来到公社门口撒泼打滚讨说法。
这么多私生子,到头来唯一有点出息的只有小仲马一个。但又因为大仲马的不管不顾,那孩子性格扭曲阴暗,活生生成了个歪苗子。
“大仲马,你就是那不要脸的万恶之源!”福楼拜指着大仲马的鼻子骂道。
大仲马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最后终于涨成了紫色,“嘿!整个屋子里就你没资格说我,要我给你细数你的烂情史吗!”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医疗室内的吵闹。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站在门口。
“老师。”少年简短地唤了一声。
来人正是阿蒂尔兰波。
波德莱尔示意兰波稍等,随后转向莫泊桑,声音突然降低了八度,“把你在钟塔侍从的所见所闻整理成一份详细报告,今晚十一点前,必须上交到我的办公室。”
每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得莫泊桑脊背发凉,一副交不上来就会把人扒皮抽筋的既视感。
“是……是的,波德莱尔先生。”莫泊桑缩了缩脖子,声音细如蚊蚋。
波德莱尔没再多言,径直走向门口,兰波自觉地让出位置。
他咽了口唾沫,紧跟在自己的老师身后。
这时的兰波还没成年,入职却已有五年,已经具备了资深谍报员的特质。他只穿了一件薄风衣,少年体质尚好,并不畏寒。
他的头发刚好垂至肩膀,用一根深色皮筋紧紧扎住,防止在行动中妨碍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谍报训练课程的第一课,任何时候,都不能将真实情绪外露。
两人穿过巴黎公社的走廊,拐过三个弯,进入了波德莱尔的办公室。
走进门后,波德莱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以防有狙击手。这个月,公社的玻璃已经换了三次,两次是德国人干的,一次是法国政府那群蠢货。
确认安全后,波德莱尔坐进真皮座椅,双腿交叠,手指轻扣在扶手上。
“有什么话要说,尽快说吧,保罗。”他直奔主题。
兰波的嘴唇轻微蠕动,眼神不自然:“老师,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那个名字现在归保尔使用。”
波德莱尔表情不变,仿佛没听见这句话:“继续你的汇报。”
兰波知道自己老师的性子。波德莱尔不接纳保罗魏尔伦,只是因为人工异能体身份敏感,放到哪里都是个不稳定因素,才不得不将他留在公社监管。
但即便如此,兰波仍然庆幸自己遇到了保尔,保尔也遇到了自己。
作为一名谍报员,这份工作一旦开始,就意味着一辈子的隐姓埋名,见不得光。他为此与前女友分手,与父母断绝关系,甚至连自己的本名都被公社档案遗忘,永远只用[通灵者]这个代号。
在这条孤独的道路上,能有一个人并肩而行,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正因如此,兰波才为自己感到幸运。
兰波收起情绪,开始汇报,“我这个月潜伏在德国,跟踪了歌德的行踪,他最近行为异常,情绪频繁暴躁,而且行踪不定,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疑似能够使用空间系异能,但完全无法掌握规律。”
波德莱尔:“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歌德已经在德国政坛活跃了整整一百年。”
是的,一百年。
前五十年,他的名字是浮士德;后五十年,他叫歌德。有传言说两人是父子,但波德莱尔确信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活了至少一百岁的老怪物,其长寿必定与他的异能有关。但歌德的异能在欧洲异能界一直是个巨大的谜团。整整一个世纪,无数人费尽心机,却从未有人真正探明他的异能本质。
“继续监视他,但不要贸然行动,定点汇报,安全第一。”
“是。”
……
汇报结束后,兰波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
波德莱尔看出他还有话要说,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故意不理会,专心处理桌上的文件。
兰波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地站了整整三小时,纹丝不动。
波德莱尔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还有什么事?快说。”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是关于保尔的事情。他最近训练成果优异,各项指标都达到了谍报员的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继续道,“我想为他争取一个正式的巴黎公社职员身份,这样他就是公社堂堂正正的一份子,不用再忍受那些闲言碎语。”
波德莱尔放下手中的文件,两腿分开端坐,身体前倾,双手置于大腿之上。他的眼睛直视兰波:“这是你阿蒂尔兰波的想法,还是保罗魏尔伦的想法?”
“是我的想法,”兰波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我认为这对保尔有利,也对公社有益。”
“魏尔伦会理解你的做法吗?”波德莱尔的声音变得锋利。
“他会理解我的。”兰波坚定地说。
“他不会。”波德莱尔冷冷地打断他。
波德莱尔的异能让他能看透人心,但前提是对象必须是[人]。非生命体不行,植物不行,动物不行,保罗魏尔伦也不行因为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人工异能体,没有真正的人心可读。
所有人中,就只有他这个傻学生,脑子像是忽然缺根弦似的,硬是把那东西当作一个人。
波德莱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愤怒,“你忘记谍报员的规矩了吗?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感情!这是一次警告,自己去惩戒室领罚,下不为例!”
兰波低下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老师并没有直接拒绝让保尔加入公社这件事,这就意味着他默许了这个提议。
“是,学生这就去领罚。”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即转身快步离开,生怕波德莱尔会改变主意。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波德莱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魏尔伦就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这次英国使团派来了莎士比亚,绝不仅仅是为了外交访问,他们一定是在惦记着魏尔伦的人工异能体资料。
可恨的是,创造出魏尔伦的那个被称为[牧神]的科学家已经死了。留下的资料清楚地表明:魏尔伦是个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份的奇迹,无法复制。
即使他们抽取魏尔伦的血液,提取细胞,利用各种克隆技术,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的事实这是一件无法大批量生产的武器。
牧神实验的完整资料在巴黎公社手中,一份不完整版的在德国人手里。
德国人已经掌握了魏尔伦的使用说明,这意味着巴黎公社不仅要研究怎么使用这份武器,还要防止这种武器被敌人夺走并用来对付自己。
而德国没能拿到的另一半资料,才是真正的宝藏魏尔伦的生产原理,关于《矛盾性异能特异点》的研究成果。这个资料价值连城,但被政府断了经费的巴黎公社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继续这项研究。
他们无法将这项研究推向前进,但英德两国可以,并且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份资料。
想到这里,波德莱尔又是一阵头疼。
这次会晤,他特意将英德两国代表团的休息地点安排在不同区域,德国那边由巴尔扎克和罗曼罗兰负责接应。那边的两人比大仲马和福楼拜靠谱得多,不会让他太担心。
重点还是在英国这边,关于怎么压住莎士比亚这尊大佛是个大问题。
要不紧急把雨果召回吧?
王尔德和茧一眠刚进房间时,就一顿搜查房间,确认没有任何监听或监视设备,两人才开始各干各的事。
茧一眠坐在房间中央的木椅上,双手捧着一把拆解开的M40A1栓动狙击步枪。这把美军标准型号的狙击步枪枪身漆黑,长度超过一米。
他用手指蘸了枪油,沿着枪管内壁缓慢推进,棉布在金属表面摩擦,发出细而闷的声响。